第154章 捕鼠人
在刘林的眼中，金色酒液脱离杯口，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散开，变成几十颗大小不一的水珠，借着惯性扑向刘林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
这是一次拙劣的假摔。
如果是为了躲避，刘林至少有十八种方法能让克拉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甚至还可以顺手柄这杯酒倒扣在他的脸上。
但刘林只是站在原地，为了配合这位年轻记者的表演，任由那杯廉价的酒精泼洒在他胸口。
冰冷的酒液瞬间浸透了衬衫，顺着锁骨和胸肌的轮廓滑落，黏腻的感觉并不好受。
“哦，上帝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林纳斯先生！我————我没站稳，那块地毯————”
克拉克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丛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试图帮刘林擦拭胸口的污渍。
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显然意识到用那块擦过汗的手帕去擦一件价格昂贵的西装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我很抱歉，我会赔偿的。虽然我现在可能赔不起，但我可以分期————”
克拉克象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低着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蓝眼睛里满是懊恼。他一边道歉，一边用馀光观察着刘林的反应。
他在等这个傲慢的沃尓沃发火，等对方用羞辱性的语言让他滚蛋，最好是叫安保人员把他扔出去。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消失，然后在几秒钟后换一种身份回来解决掉格伦·摩甘这个麻烦。
快生气，快让我滚吧。
克拉克在心里祈祷。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剧本发展。
一只手按住了他准备收回去的手臂。
“别紧张，克拉克，嗯————我能这么称呼你吧。”
刘林的嘴角略带笑意，向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一大片正在扩散的酒渍，然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瞳直勾勾地看着克拉克。
“韦恩集团还不至于因为一件衬衫就让一位充满正义感的记者背上债务。”
刘林松开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酒滴。
“可是————”克拉克愣住了。
这不对啊，按照刚才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傲慢性格，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嘲讽他的笨拙和低级了才对。
“没什么可是。”
刘林将方巾随意地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嘴角的笑容又大了一点，“比起这件衣服，我更在意刚才那个问题。不过现在看来，我们的肯特先生似乎状态不佳？手抖得这么厉害，是因为低血糖，还是因为太兴奋了？”
他在看戏。
克拉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林眼中的戏谑。这个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焦急，并且正在享受这种让他进退两难的局面。
“我————我只是————”克拉克结结巴巴，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
没时间了。
克拉克咬了咬牙，决定强行中断这场对话。
“我身体不太舒服，林纳斯先生。我想我搞砸了这次采访，真的非常抱歉。
我————我得先去处理一下。”
克拉克说完，也不等刘林回应，转头就抓起还在旁边一脸懵逼的吉米·奥尔森，象是逃命一样冲向宴会厅的大门。
“肯特先生。”
刘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钻进克拉克的耳朵。
“下次有机会，我们继续。我对你很有兴趣。”
克拉克的脚步跟跄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他头也不回，抓着吉米消失在人群中。
刘林站在阳台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伸手弹了弹衣领上的水珠，轻笑了一声。
逗克拉克实在太有意思了，比逗布鲁斯好玩多了。布鲁斯逗多了现在都会跟他顶嘴，一点都不好玩。
宴会厅外的走廊。
吉米被克拉克拽得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嘿！慢点，克拉克，你这是怎么了？”
吉米挣脱了克拉克的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搭档，“刚才那可是绝佳的机会，那个韦恩集团的高管明显对你另眼相看，甚至卢瑟都给了你名片，结果你就把香槟泼在他身上？你是不是疯了？”
“吉米，听着。”
克拉克停下脚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头，表情很难受，”我现在胃很不舒服，可能刚才吃坏了肚子。你回去吧，明天见。”
“什么？现在？”吉米瞪大了眼睛，“可是晚宴才刚开始————”
“现在的素材已经够交差了。”
克拉克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那个林纳斯和卢瑟的照片，还有那张名片，足够写满三个版面。快去吧，吉米。”
吉米狐疑地看了克拉克两眼，他确实看到了克拉克额头上的冷汗和苍白的脸色，虽然那是因为刚才在刘林面前过度紧张导致的，但在吉米看来，这大个子确实象是要虚脱了。
“好吧，好吧。”
吉米叹了口气，拍了拍手里的相机，“那你自己小心点，别死在厕所里。我先撤了。”
看着吉米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克拉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转身推开旁边洗手间的门，反手锁死。
超级听力瞬间复盖了整栋大楼。
不能再等了。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脱下西装，这是他唯一一套称得上“西装”
的衣服，不能粗暴地撕开。
露出了下面那件深蓝色的短袖，以及胸口那个鲜红的、s形的艾尔家族纹章。
他摘下眼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原本温和的蓝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那个堪萨斯农场的笨小子，也不再是每日星报的小记者。
他是超人。
宴会厅内，气氛正热。
刘林已经脱掉了那件湿透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被酒液浸染的白衬衫，但
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在人群中的地位。相反，这种随性的姿态反而让周围那些名媛贵妇们觉得更加迷人。
卢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刘林的胸口。
“真是遗撼，”
卢瑟摇了摇头，“看来我看走眼了，那个乡巴佬不仅没有礼仪，连基本的肢体协调能力都有问题。我会让默茜把他列入黑名单。”
“别这么苛刻，莱克斯，”
刘林接过侍者递来的新酒杯，里面装的是他特意要求的加冰可乐，在这个场合喝可乐简直是对在场所有昂贵红酒的羞辱，但没人敢说什么。
“年轻人犯错是可以被原谅的，只要他能带来足够的惊喜。”
刘林喝了一口可乐，不得不说，确实比红酒好喝。
卢瑟嗤笑一声：“哈哈，我记得你和他差不多大吧？和你相比，他能带来什么惊喜？除非他能让那边的摩甘闭嘴。”
这位传媒大亨正搂着一个嫩模，肥硕大手不安分地游走着，嘴里大声嚷嚷着“那些穷鬼懂什么？他们住的房子是用我的钢材建的，他们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把成本压下来，他们这辈子都只能睡大街。塌了？塌了那是他们命不好。老子有的是钱，大不了赔点丧葬费，还没我今晚这瓶酒贵！”
周围的人都在赔笑，没人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大都会的生存法则，金钱可以购买一切，包括良心和人命。
卢瑟厌恶地皱了皱眉，但他并没有阻止。摩甘虽然蠢，但还有用。
就在这时，哗啦！
那面足以防止暗杀的钢化玻璃瞬间粉碎，无数晶莹的碎片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钻石雨般向内飞溅。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桌上的香槟塔瞬间崩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狂风灌入，宴会厅内温度骤降。
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穿过漫天的玻璃碎片，重重地砸在宴会厅中央的地面上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红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胸口的s纹章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超人。
那个一直只存在于星球日报的相片中的身影，此刻就这样真实地、狂暴地出现在所有大都会上流人士的面前。
他那燃烧着火焰的双眼没有丝毫感情，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地锁定在角落里的格伦·摩甘身上。
摩甘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传媒大亨，此刻脸色惨白，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斗。
“你————你想干什么？”
摩甘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象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安保，安保在哪里！快把这个怪物赶出去！”
超人迈步向前，每一步踩在碎玻璃上，令人心悸。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恐尖叫的宾客，径直走向摩甘。
“老鼠，”
超人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偷吃着带血馒头，拿着钱的老鼠。”
他走到了摩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的男人。
“不————你不能动我！我有律师，我有钱！卢瑟，卢瑟救我呀！”摩甘疯狂地向后缩，试图把自己藏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女模特身后。
一群黑衣安保人员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卢瑟的私人安保力量。
十几名安保人员同时举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超人的胸口和头部。
“退后！”默茜冷声喝道，“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面对十几把枪械，超人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最后落在了躲在人群后方面色阴沉的莱克斯·卢瑟身上。
刘林靠在吧台边，晃了晃手里的可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超人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拿着枪的老鼠，”
他向前踏出一步，胸口那个红色的s仿佛燃烧了起来，“我是你们最恐怖的梦魔。”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枪声齐鸣，超人用红色披风一挡，子弹打在披风上连个划痕都没留下。
数秒后，弹夹清空，安保人员已经失去了阻止超人的手段。
而超人在这一片混乱中大步上前，单手掐住了格伦·摩甘的脖子，将这个三百多斤的胖子直接拎到了阳台上。
全场死寂。
这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屈辱，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可是他的晚宴，是他的地盘，是他向刘林展现身为大都会地头蛇的肌肉的地方。
这些人是他的客人。
而现在，这个外星怪胎，这个非法移民，竟然就这样闯了进来，在他的面前，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着他的合作伙伴，肆意践踏着属于人类的法律和秩序。
他想冲上去，他想自己抢过默茜的手枪，一枪把超人杀死。
但他做不到，他的双腿忍不住发抖。
理智告诉他，现在的他，没有任何手段能制裁这个怪物。那些子弹打在这个怪物身上连个印子都不会留下。如果他现在下令开枪，除了激怒这个暴徒，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能看着。
看着这个神一样的恶狼，在他的羊圈中肆虐。
咔嚓。
卢瑟手中的酒杯终于承受不住他暴怒的握力，炸裂开来。
玻璃碎片刺入他的掌心，鲜血混合着红酒滴落在地毯上。
但他感觉不到痛苦，他只感觉到愤恨。
刘林瞥了一眼卢瑟滴血的手掌，随后将视线看向站在阳台的栏杆上，手段活似蝙蝠侠的超人，忍不住笑了。
他仰起头，将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
不枉费他费尽心思挑拨，希望卢瑟能给克拉克上点强度吧，让他快点成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