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鎏金残阳正一点点沉进西陲的远山,将云絮染成一片熔金似的暖红。苏念指尖捻着那枚凤纹玉佩,垂眸凝视的模样,像是被凝固在这方渐渐凉下来的暮色里。
这玉佩是三日之前,在城郊那座坍塌的前朝公主陵里寻到的。玉质是极温润的羊脂白,触手生暖,即便在这深秋时节,也丝毫不带半分寒意。玉佩正中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羽纹路细密如丝,一眼望去只觉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冲破这玉质的桎梏,翱翔于九天之上。此前众人只当它是件颇具观赏价值的前朝旧物,谁也没曾想过,这玉佩之中,竟还藏着惊天的秘密。
“你再仔细看看这凤颈处的纹路。”沈亦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沉凝。他缓步走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玉佩边缘,指尖的温度透过玉质传过来,与苏念的指尖堪堪相触。
苏念依言凝神细看,目光落在凤凰修长的脖颈处。那里的纹路比别处更密,细细密密的,像是女子鬓边绣上去的缠枝莲,乍一看并无异样,可若是顺着光线的角度微微偏转,便会发现那些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一组极其隐晦的图案。
是一幅简略的山川地形图。
山脉的走势蜿蜒曲折,像是一条蛰伏的巨龙,而在山脉的腹地,却有一个小小的、用回纹圈起来的印记,旁边还刻着两个蝇头小楷,字迹古拙,若非沈亦臻眼尖,恐怕任谁也看不出来。
“崤山,秘阁。”沈亦臻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两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讶异,“前朝史料里记载过,先帝曾在崤山深处建过一座秘阁,用来储藏那些价值连城的国宝,可后来战乱四起,秘阁的位置便成了千古之谜,没想到……”
没想到这失传已久的秘阁线索,竟藏在这么一枚看似普通的凤纹玉佩里。
苏念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眸看向沈亦臻,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却又带着几分审慎:“崤山绵延数百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而且这些年盗匪横行,想要找到那座秘阁,绝非易事。”
“正因为难,才更要去。”沈亦臻的目光笃定,落在苏念的脸上,“那些国宝,是前朝留下来的瑰宝,若是落在贼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既然找到了线索,就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苏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那些国宝,不仅仅是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器物,更是一段段尘封的历史,是无数先人的心血结晶。若是让它们流落海外,或者被损毁,那将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启程。”苏念当机立断,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锦囊里,系在腰间。锦囊中还放着她惯用的匕首和火折子,是行走江湖的必备之物。
沈亦臻颔首:“我去备车马,再准备些干粮和水,还有防身的武器。崤山地势复杂,多带些东西总是没错的。”
说罢,他转身便要去收拾行囊。苏念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唤道:“等等。”
沈亦臻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怎么了?”
“崤山盗匪横行,我们两人势单力薄,要不要……”苏念迟疑着开口,想说要不要找些帮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件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走漏了风声,恐怕还没到崤山,就已经引来了无数觊觎的目光。
沈亦臻自然明白她的顾虑,他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踪,就我们两个去,低调行事,反而更安全。”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
苏念想起沈亦臻过往的那些经历,想起他在古墓中与粽子搏斗时的果敢,想起他在悬崖边上救下自己时的沉稳,心中的那点不安便渐渐消散了。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那我去收拾些换洗衣物,再带上些伤药。”
两人分头行动,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收拾妥当。
沈亦臻备了一辆极为普通的青布马车,车厢宽敞,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还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里面装着干粮、水囊和一些必备的药品。车辕上坐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车夫,是沈亦臻临时雇来的,只负责将他们送到崤山脚下,至于之后的路,便要靠他们自己走了。
夜色渐浓,月上中天。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将马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苏念撩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从城郊公主陵,到这枚凤纹玉佩,再到崤山秘阁,这一路走来,像是一场跌宕起伏的梦。
“在想什么?”沈亦臻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他递给苏念一个水囊,“喝点水吧,路途遥远,别累着了。”
苏念接过水囊,抿了一口,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她抬眸看向沈亦臻,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我在想,那座秘阁里,到底藏着些什么。”苏念轻声道,眼底带着几分憧憬,“会不会有前朝的书画,或者是那些失传已久的青铜器?”
沈亦臻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或许吧。不过不管里面藏着什么,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守护,而不是占有。”
“我知道。”苏念郑重地点头,“那些国宝,应该属于国家,属于每一个人,而不是被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或者落入私人手中。”
沈亦臻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认识苏念这么久,知道她素来是个有分寸、有担当的女子,否则也不会一次次地陪他出生入死,探寻那些古墓秘境。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驶出了繁华的京城,朝着西边的方向而去。道路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有连绵起伏的丘陵。
夜色深沉,寒意渐浓。苏念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靠在车厢壁上,渐渐有了几分睡意。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身上多了一件带着淡淡墨香的外衣,是沈亦臻的。她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安心地睡了过去。
沈亦臻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他抬手,轻轻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拂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马车一路向西,日夜兼程。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车帘照进来的时候,苏念悠悠转醒。她睁开眼,便对上沈亦臻含笑的目光。
“醒了?”沈亦臻递给她一个热乎乎的馒头,“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苏念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麦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看向窗外,发现马车已经行驶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道路两旁是高耸入云的树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我们到哪里了?”苏念问道。
“已经到崤山的外围了。”沈亦臻道,“车夫说,再往前,马车就走不了了,只能靠步行。”
苏念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然后拿起身边的行囊:“那我们便下车吧,早点进山,也好早点找到秘阁的位置。”
两人付了车钱,打发了车夫,便背着行囊,踏上了通往崤山深处的小路。
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和荆棘,走起来颇为费力。苏念的裙摆很快便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裸露出来的脚踝也被碎石硌得生疼,可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在沈亦臻身后。
沈亦臻时不时地回头看她,见她脸色发白,却依旧不肯落后,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伸手扶住她:“慢点走,不急。”
“我没事。”苏念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这点苦,不算什么。”
沈亦臻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将她的行囊接了过来,背在自己肩上:“我来背吧,你省点力气。”
苏念没有推辞,只是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她知道,在沈亦臻面前,她不必强撑着,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鸟儿清脆的鸣叫声。
“你看,前面的山脉走势,是不是和玉佩上的图案很像?”苏念忽然指着前方,兴奋地说道。
沈亦臻抬眸望去,只见前方的山脉连绵起伏,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与玉佩上那幅隐晦的地形图几乎一模一样。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没错,就是这里!”
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山脉腹地走去。
越往里走,山路越是陡峭,树木也越发茂密,几乎是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只能在地上投下零星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苏念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扶着一棵大树,微微喘着气:“我们……我们休息一下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好。”沈亦臻点了点头,放下背上的行囊,从里面拿出水囊递给她,“喝点水,歇会儿。”
苏念接过水囊,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冰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和燥热。
她靠在树干上,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不远处的石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她不由得好奇地走过去,定睛一看,只见石壁上刻着一只凤凰,与玉佩上的凤凰一模一样,只是体型更大,雕刻得也更精细。
“沈亦臻,你快来看!”苏念连忙回头喊道。
沈亦臻闻声走过来,看到石壁上的凤凰时,也是一愣。他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那只凤凰,目光落在凤凰的脖颈处。那里同样刻着一组纹路,与玉佩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沈亦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这石壁上的纹路,应该就是秘阁的入口线索。”
苏念的心跳不由得加速,她看着石壁上的凤凰,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将玉佩取出来,对着石壁上的凤凰,缓缓转动。
就在玉佩转到某个角度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紧接着,眼前的石壁竟然缓缓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里吹出来,带着几分腐朽的气息。
苏念和沈亦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震惊和兴奋。
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秘阁的入口!
沈亦臻从行囊里拿出火折子,吹亮了,递到苏念手中:“小心点,里面可能有机关。”
“嗯。”苏念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洞口。沈亦臻紧随其后,手中握着一把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洞口很长,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火折子的光芒微弱,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漉漉的,踩在脚下的石阶也是滑溜溜的,稍不留神就可能摔倒。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敢有丝毫大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苏念和沈亦臻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的顶部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石室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器物,青铜器、玉器、书画、瓷器……琳琅满目,数不胜数,每一件都散发着古朴的气息,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国宝。
苏念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幅画卷上,那幅画卷静静地躺在案几上,上面落满了灰尘,可依旧能看出画卷的材质极佳。她缓步走过去,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只见画卷上画着的,是前朝的皇宫,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栩栩如生。
“这些……这些都是国宝啊。”苏念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底满是震撼。
沈亦臻走到她身边,看着满室的珍宝,也是感慨万千:“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这些国宝竟然还能完好无损地保存在这里。”
“我们得想办法把它们运出去,交给国家。”苏念回过神来,郑重地说道。
沈亦臻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不过这里的珍宝太多,仅凭我们两人,根本运不出去。我们得先出去,联系相关部门,让他们派人来接应。”
苏念深以为然。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两人没有再多做停留,毕竟这里虽然安全,但也不宜久留。他们记下了石室里的大致情况,然后便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走出洞口的时候,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丽的晚霞。苏念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石壁,握紧了腰间的玉佩,眼底满是坚定。
这一趟崤山之行,他们找到了失传已久的秘阁,也找到了那些沉睡了百年的国宝。而接下来,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守护这些国宝,让它们重见天日,绽放出应有的光芒。
晚风拂过,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苏念和沈亦臻并肩站在夕阳下,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他们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默契。
前路或许还有无数艰难险阻,但只要他们携手同行,便无所畏惧。
毕竟,有些责任,一旦扛上了肩,便再也不会放下。
而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国宝,也终将在他们的守护下,焕发出新的生机。
天边的晚霞,正绚烂得如同燃烧的火焰,映照着两人坚定的脸庞,也映照着他们脚下这条,漫长而又充满希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