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京城大道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沈氏集团总部的落地窗，落在沈亦臻摊开的一叠卷宗上。卷宗的封皮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毛，上面用烫金的宋体印着一行字——《海外流失文物追索名录》。
沈亦臻指尖轻轻划过名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殷墟的甲骨、盛唐的三彩、两宋的书画、明清的官窑……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山河破碎的过往，都是一件漂泊百年的国宝。他放下卷宗，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奔波让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燃着一簇不灭的光。
自从和苏念在故宫的红墙下许下“让流离的国宝回家”的心愿后，沈亦臻便将这件事当成了余生的执念。在此之前，沈氏集团的主营业务一直集中在科技与金融领域，旁人都说他是不务正业，放着大好的生意不做，偏要去蹚文物追索这滩浑水。可只有沈亦臻自己知道，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沈总，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的邮件回复了，他们愿意和我们联合成立专项追索团队。”助理推门进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还有，大英博物馆东亚馆的馆长，同意和您下周在伦敦会面。”
沈亦臻闻言，疲惫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笑意。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故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通知下去，让法务部和文物鉴定组的人立刻收拾行李，下周，我们飞伦敦。”
这是沈亦臻第一次亲自带队远赴海外追索文物，他要追的第一件国宝，是一尊唐代的三彩马。这尊三彩马出自洛阳的一座唐墓，造型矫健，釉色明艳，是盛唐时期陶瓷艺术的巅峰之作。清末年间，它被盗墓贼偷掘而出，几经辗转，最终被大英博物馆收藏，一放就是百年。
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伦敦正飘着细雨。湿冷的空气裹着雾霭，将这座古老的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沈亦臻顾不上倒时差，放下行李便直奔大英博物馆。
东亚馆的馆长是个白发苍苍的英国老人，名叫莫里斯。他见到沈亦臻时，脸上带着几分客套的疏离。“沈先生，我知道您的来意。但这尊三彩马是我馆的馆藏珍品，按照博物馆的规定，我们不能轻易将其归还。”
莫里斯的态度早在沈亦臻的预料之中。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中国的学者和官员来过这里，想要讨回国宝，却都铩羽而归。沈亦臻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从随行的箱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了莫里斯的面前。
“馆长先生，我知道，贵馆认为这尊三彩马是通过合法途径购得的。但您看这份资料，”沈亦臻指着其中一页，“这是清末洛阳的一份地方志，上面明确记载了这座唐墓的位置和墓主人的身份。而这份，则是当年盗墓贼的供词，记录了他将三彩马卖给英国古董商的全过程。”
莫里斯拿起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疏离渐渐被震惊取代。这些资料，很多都是沈亦臻托人在国内的档案馆和图书馆里翻找了数月才找到的，详实得令人无可辩驳。
“还有，”沈亦臻又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站在一座唐墓前落泪，“这位是墓主人的后人，他今年已经八十七岁了。他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祖先的陪葬品回到故土。”
莫里斯沉默了。他在大英博物馆工作了三十多年，见过无数的文物，也听过无数的追索故事。但从未有一个人，像沈亦臻这样，带着如此详实的证据，带着如此恳切的态度，站在他的面前。
“沈先生，我需要时间考虑。”莫里斯放下资料，语气缓和了许多，“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需要召开馆务会议，和董事会的成员商量。”
“我可以等。”沈亦臻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展柜里的三彩马上。那尊马昂首扬蹄，仿佛随时都会挣脱缰绳，奔向远方。可它被困在玻璃展柜里，困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困了整整一个世纪。
接下来的日子，沈亦臻便在伦敦住了下来。他没有每天去博物馆催促莫里斯，而是带着团队，走访了伦敦的各大图书馆和档案馆，收集更多关于这尊三彩马的资料。他知道，文物追索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的是耐心和坚持。
一周后，莫里斯再次约见沈亦臻。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佩。“沈先生，馆务会议通过了。我们决定，将这尊唐代三彩马无偿归还给中国。”
莫里斯的话音刚落，沈亦臻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强忍着泪水，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莫里斯的手。“谢谢您，馆长先生。谢谢您为两国的文化交流，做了一件好事。”
“不，应该谢谢你，沈先生。”莫里斯摇了摇头，“是你的坚持和诚意，打动了我们所有人。这尊三彩马，本就属于中国，它理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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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完交接手续的那天，伦敦的天空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三彩马的身上，釉色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沈亦臻亲自护送着三彩马，登上了回国的飞机。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伦敦城，心中百感交集。
这只是第一步。他知道，前路漫漫，还有无数的国宝，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家手中，等着他去追索。
回国后，沈亦臻没有停歇。他以沈氏集团的名义，出资成立了“海外流失文物追索基金会”，并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等多个国际文物组织达成了长期合作协议。他组建了一支专业的追索团队，团队里有顶尖的文物鉴定专家、经验丰富的律师、精通多国语言的翻译，还有对历史文化了如指掌的学者。
他们的足迹，遍布了世界各地。从伦敦到大阪，从纽约到巴黎，从悉尼到开罗，每一个有中国流失文物的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追索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在纽约，他们遇到了一个固执的私人收藏家。这位收藏家手中有一幅北宋画家范宽的《溪山行旅图》的摹本，虽是摹本，却也是难得的珍品。收藏家开价一千万美元，才肯将这幅画出手。沈亦臻没有犹豫，动用了基金会的资金，将这幅画买了下来。有人说他傻，花这么多钱买一幅摹本，不值得。可沈亦臻却说：“只要是从中国流失出去的文物，无论真假，都值得我们带回家。”
在巴黎，他们遇到了更大的麻烦。一家私人博物馆里藏着一尊北魏的佛像，佛像的佛首和佛身被分开收藏在两个地方。沈亦臻想要将佛首和佛身合二为一，带回中国，却遭到了博物馆馆长的拒绝。馆长说，佛首是他祖辈传下来的，是家族的荣耀，绝不可能交出。
沈亦臻没有放弃。他在巴黎待了整整三个月，每天都去博物馆和馆长沟通。他给馆长讲北魏时期的佛教文化，讲这尊佛像背后的历史故事，讲中国人民对文物的珍视。他还带着馆长看了很多中国博物馆的照片，照片里，那些回归的文物被妥善地保护着，供世人瞻仰。
终于，馆长被沈亦臻的诚意打动了。他叹了口气，说：“沈先生，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执着的人。这尊佛首，交给你，我放心。”
佛首和佛身在巴黎合璧的那天，沈亦臻看着那尊完整的佛像，忍不住红了眼眶。佛像的眉眼间，带着慈悲的笑意，仿佛在感谢他，带它回家。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有的文物，需要通过法律途径，打官司打个三五年才能追回来；有的文物，需要和收藏家反复谈判，磨破嘴皮才能达成共识；还有的文物，是爱国华侨无偿捐赠的，他们听说沈亦臻在为追索国宝奔波，主动联系他，将自己珍藏多年的文物交给他，让他带回祖国。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一晃五年过去了。
这五年里，沈亦臻带着他的团队，足迹遍布了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追回的文物多达上百件。从殷墟的甲骨到明清的官窑，从唐宋的书画到秦汉的青铜器，每一件文物，都承载着一段沉甸甸的历史。
当第一批追回的文物被运回京城，在故宫博物院展出的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无数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亲眼看一看这些失而复得的国宝。
展厅里，人头攒动。人们站在展柜前，看着那些历经沧桑的文物，眼中满是热泪。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那尊唐代三彩马的展柜前，看了很久很久。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展柜的玻璃，却又怕惊扰了这尊沉睡百年的宝马。老人的眼眶通红，嘴里喃喃自语：“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年幼的孩子，站在那尊北魏佛像前。她指着佛像，对孩子说：“宝宝，你看，这是我们国家的宝贝，它以前在国外待了很久，现在，它回家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宝贝回家，真好。”
沈亦臻站在展厅的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热泪盈眶的脸庞，掠过那些流光溢彩的文物，最终落在了展厅门口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他和苏念。那是几年前，他们在故宫的红墙下拍的。照片里的苏念，笑靥如花，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亦臻，你看，这些红墙琉璃瓦，多好看。要是那些流失的国宝，都能回到这里，该有多好。”
“会的。”他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我一定会让它们，都回家。”
如今，他做到了。
阳光透过展厅的穹顶，洒在那些文物上，洒在沈亦臻的身上。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闪烁着泪光。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还有无数的国宝，散落在世界各地，等着他去追索，等着他去接它们回家。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身后，站着千千万万的中国人。
因为他的心中，装着一个共同的心愿——让所有流离的国宝，都踏上归途，回到这片生养它们的土地。
沈亦臻抬起头，望向窗外。天空湛蓝，阳光正好。他仿佛看到，无数的国宝，正跨越山海，向着祖国的方向，飞奔而来。
而他，会一直站在这里，等着它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