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淡绿色的矿石光芒恒定不变,照亮着石台上那幅精密到令人目眩的立体机关图谱。陈知行靠着石壁,呼吸逐渐平缓,但心脏仍在剧烈跳动,每一秒都在担忧李文博的安危。
张薇检查了赵峰的伤势,他额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脸色苍白得可怕,呼吸微弱而急促。“他失血太多,又一路颠簸,必须尽快处理伤口,不然……”她没说完,但语气中的绝望已经说明一切。
陈知行挣扎着起身,开始仔细检查这个密室。石室大约二十平米,四壁和穹顶都镶嵌着那种发光的矿石,光线足以看清细节。石台位于正中央,约一米高,两米见方,上面的榫卯结构图谱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不仅仅是平面图案,许多结构像是要从石台中“生长”出来,形成立体的多层嵌套。
他走近石台,发现图谱的线条在矿石光芒下似乎有微弱的流动感,像是活的一般。陈知行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那枚温润的木符,木符在靠近石台时,表面的云箓纹路又开始泛起微光。
“小心!”张薇惊呼。
陈知行刚要后退,却见木符的光芒突然增强,仿佛与石台上的某个点产生了共鸣。紧接着,石台中心一个极不起眼的、仅指甲盖大小的榫卯结构微微凹陷下去,形状与木符底部的纹路完全吻合。
几乎是本能驱使,陈知行将木符按向那个凹陷。
“咔。”
清脆的机括声在石室内回荡。石台没有震动,也没有开启任何暗门,但整幅立体机关图谱突然“活”了过来——那些看似雕刻在石台上的线条开始缓慢移位,木质的纹理在石质表面流动重组,形成新的图案。更令人震惊的是,石室四壁上的发光矿石也开始有规律地明暗交替,仿佛在呼吸。
“这是……”张薇搀扶着赵峰后退几步,目瞪口呆。
陈知行紧盯着变化中的图谱,那些榫卯结构的重组并非随机,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其精妙的数学规律。他想起导航仪上显示的“同频古法结构”,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个密室,这个石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接收器”或“解码器”,而木符是激活它的钥匙。
变化持续了约三分钟,最终定格。石台上的图谱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三维结构,中心位置浮现出几个古篆字。陈知行虽然不认识全部,但能辨认出其中几个:“地”、“脉”、“枢”、“守”。
几乎同时,导航仪再次震动。陈知行连忙查看,屏幕上显示出一行新的信息:
“检测到稳定古法谐振场……数据接收中……解码中……警告:外部高威胁信号重新接近,距离约三百米,静止状态。”
追兵又回来了!而且就在附近!
“他可能在搜索李大哥的下落,或者发现我们不见了,在附近排查。”陈知行压低声音,心脏再次揪紧。
张薇脸色煞白:“这个密室能完全屏蔽信号吗?导航仪不是显示外部红点消失了吗?”
“之前是消失了,但现在又检测到接近……可能是他用了更精密的探测设备。”陈知行环顾石室,“但既然导航仪现在才警告,说明密室还是有一定屏蔽效果,只是不能完全隔绝近距离的主动扫描。”
必须做点什么。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陈知行的目光落在石室一角那口用石板盖着的小井上。他走过去,费力移开石板,井口直径约半米,深不见底。他捡起一小块碎石扔下去,足足过了五六秒才听到微弱的落水声——很深,而且下面有水。
“也许是个出路。”张薇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陈知行摇头:“赵峰现在的状态,不可能下这种深井。而且下面情况不明,万一是个封闭的水潭,我们都会淹死。”
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角那些落满灰尘的油布包裹。走过去解开一个,灰尘扬起,呛得他咳嗽。油布里面是一个木箱,打开木箱,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几个陶制的小罐,封口用蜡密封;几卷竹简,用皮绳捆扎;还有一些形状奇特的木质工具,像是某种专用的榫卯安装器。
陈知行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卷竹简,解开皮绳。竹简保存得意外完好,上面的字迹是古篆,但他完全看不懂。他让张薇照顾赵峰,自己快速浏览其他箱子。
第二个木箱里是更多的竹简和一些羊皮卷轴。第三个木箱里则是一些金属制品——不是青铜或铁,而是一种暗银色、质地轻盈的金属,被打磨成各种精巧的构件,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机关的零件。
在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木箱里,陈知行发现了一个用丝绸包裹的物体。揭开层层丝绸,里面是一个深褐色的木盒,约巴掌大小,盒盖上雕刻着与木符相似的云箓纹路。
木盒没有锁。陈知行轻轻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枚玉简。玉简呈乳白色,半透明,长约十厘米,宽两厘米,厚约半厘米,表面光滑温润,内部似乎有细微的光丝在流动。
陈知行拿起玉简,触手冰凉。几乎在同时,他怀中的导航仪再次震动,屏幕亮起:“检测到高密度信息存储介质……古法编码……尝试读取……”
玉简在导航仪靠近时,内部的光丝突然活跃起来,像是被激活了。导航仪屏幕开始飞速滚动着乱码,然后逐渐稳定,显示出断断续续的文字:
“……地络非人造……乃天地自成……先贤察之……以术应之……”
“……木为天地之桥……金石为骨……水土为脉……”
“……枢纽七处……此为其一……守山一脉……世代相承……”
“……若见此文……必是地动之时……异人窥伺……慎之慎之……”
“……守山诀附后……唯血脉可启……”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导航仪提示:“能量不足,无法完全解码。建议连接备用能源或寻找谐振强化点。”
陈知行深吸一口气。这些文字虽然零碎,但信息量巨大。“地络”不是人造的,是自然存在的某种东西?古代的先贤发现了它,并用某种技术来应对或利用?这个密室是七个枢纽之一?守山一脉世代守护?而现在正是“地动之时”,有“异人”(很可能就是追杀他们的人)在窥伺?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句:“守山诀附后,唯血脉可启。”
血脉?什么血脉?陈知行皱眉。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昏迷的赵峰和虚弱的张薇。他们三人中,谁可能有所谓的“守山一脉”血脉?
突然,石室外传来隐约的响动。
不是从他们进来的裂缝方向,而是……从石室上方?像是轻微的敲击声,又像是某种挖掘的声音。
陈知行和张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追兵找到这里了?还是这个密室另有入口?
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止。但紧接着,他们进来的那个裂缝方向,传来了更清晰的声音——是脚步声,踩在下方石阶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石室中清晰可辨。
有人进来了!
陈知行迅速环顾石室,寻找可以藏身或防御的地方。石室几乎空无一物,除了石台和几个木箱,别无他物。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口深井,但那是死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石阶尽头,距离石室入口只有几步之遥。
陈知行从李文博留下的装备包里摸出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一把多功能军刀,握在手中,挡在张薇和赵峰身前。张薇也抓起了木箱里一个沉重的金属构件,双手颤抖但眼神坚定。
石墙无声地滑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不是那个追杀他们的黑影,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登山服、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有风霜痕迹,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支强光手电。
三人僵持了几秒。男人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别紧张,我不是追杀你们的人。”
陈知行没有放松警惕:“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手电照了照石室,目光在石台图谱、打开的箱子和陈知行手中的玉简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叫周远山。”他终于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手里那枚木符,应该来自一个叫陈永清的人。”
陈知行浑身一震。陈永清——这是他爷爷的名字!爷爷三年前去世,生前是个退休的地理教师,喜欢收集各种奇怪的老物件。这枚木符确实是爷爷留给他的遗物之一,用一个古朴的木盒装着,盒子上只写了“若遇险境,或可一用”,没有更多解释。
“你认识我爷爷?”陈知行声音发颤。
周远山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三十年前,我和你爷爷一起参加过西南科考队。他是队里的地理顾问,我是随队的民俗文化调查员。我们在碧罗雪山深处……遇到了一些事情。”他顿了顿,看向石台,“这座密室,我们当时发现过,但没能打开。陈老一直耿耿于怀,他说这里藏着重要的东西。”
“你是守山一脉?”陈知行想起玉简上的文字。
周远山苦笑摇头:“我不是。但陈老是——或者说,他有守山一脉的血统。他的曾祖母是当地一个古老部族的祭司,那个部族世代相传的职责就是守护山中的秘密。陈老从小在城市长大,对这些并不了解,直到那次科考,他才从一些线索中拼凑出自己的身世。”
陈知行脑中一片混乱。爷爷从未提过这些,家里也从未有过相关传说。但仔细回想,爷爷确实对西南山区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退休后还多次独自进山“考察”,家人劝阻也不听。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张薇警惕地问。
周远山指了指陈知行手中的导航仪:“我一直在监听特定频段的信号。大概两小时前,我捕捉到一个异常的古法谐振脉冲,源头就在这一带。然后我又发现了另一组信号——高强度的军用级生命探测信号,在附近移动。我猜到可能是有人触发了机关,而且有不该出现的人在追踪。”
他走进石室,石墙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我原本在山另一侧的研究站工作,监测这一带的地质异常。收到信号后立刻赶过来,但在峡谷里遇到了点麻烦,绕了路。刚才在外面,我看到一个穿战术服的人带着装备在溪边搜索,就避开了。从一条我知道的隐蔽小路下到这个密室的上层入口。”
“上层入口?”陈知行抓住关键词。
周远山点头:“这个密室有两层。我们所在的是下层,主要用于存储和研究。上层是真正的‘枢纽核心’,但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他看着陈知行,“你手中的玉简,就是钥匙之一。而你的血——陈家的血,是另一个钥匙。”
陈知行低头看手中的玉简,又看看石台上那些复杂的图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导航仪上提到‘请求数据中继’,还有‘春城秦’……这也是你们科考队的一部分吗?”
周远山露出惊讶的表情:“导航仪?数据中继?春城秦……”他皱眉思索,“当年科考队确实尝试过将古代机关的原理与现代技术结合,设计了一套理论上的‘谐振数据中继系统’,但只是纸上谈兵。至于‘春城秦’……是秦建国?那个木艺大师?”
“你认识他?”
“听说过。陈老后来私下研究这些机关时,提到过秦建国的名字,说他的一些木艺理论与古代机关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陈老应该没见过他本人。”周远山顿了顿,“导航仪现在还能用吗?让我看看。”
陈知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导航仪递给周远山。周远山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屏幕上显示出更多信息:
“外部威胁:2个高威胁信号,距离280米,移动中”
“建议:立即补充能量或转移至强化谐振点”
周远山面色凝重:“两个高威胁信号……看来对方不止一个人。导航仪能量快要耗尽了,一旦关机,我们就彻底失去对外的感知和这个密室的控制权。”
“补充能量?怎么补充?”陈知行急切地问。
周远山指向石台:“密室本身有能量收集系统,通过地脉谐振获得微量但持续的能量。但那是维持基本功能的。要激活上层或进行数据中继,需要更强的能量源。”他看了看赵峰,“而且,你的朋友急需医疗救助。他的伤不能再拖了。”
张薇急切地说:“那怎么办?我们不可能带着他冲出去,外面有追兵,李大哥也……”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周远山沉默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开口:“有一个办法,但很冒险。”
“什么办法?”
“激活上层枢纽核心。”周远山说,“那里有完整的能量系统和一些……古代留下的装置,也许能提供足够的能量进行数据中继求救,甚至可能有医疗用的东西。但激活核心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玉简、守山血脉,以及一次‘地脉谐振冲击’。”
“地脉谐振冲击?”
“就是利用地脉能量的自然波动,或者人为制造一次类似的能量脉冲。”周远山解释道,“正常情况下,这种冲击每隔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会自然发生一次。但根据我的监测,最近这一带地脉异常活跃,可能是地下构造运动,也可能是……人为干扰。”
陈知行想起γ-7单元坍塌时的震动:“大约一个多小时前,上游有个地下设施坍塌了,引发了很强的震动。那是人为的吗?”
周远山眼睛一亮:“那可能就是一次足够强的冲击!时间上吻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上层核心现在可能处于‘预激活’状态,只需要玉简和血脉就能完全启动。”他看向陈知行,“你愿意试试吗?这可能有风险,我们不知道完全激活核心会发生什么。而且一旦激活,能量波动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陈知行几乎没有犹豫:“试!总比在这里等死强。而且如果真能求救,也许李大哥和赵峰都有救。”
周远山点点头:“好。张小姐,你照顾赵先生,尽量让他保持稳定。陈知行,跟我来。”
他走到石室一侧的墙壁前,开始在上面摸索。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平整,但周远山似乎知道某个特定的点。他用力按下去,墙壁上一块石板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隐蔽的凹槽,形状正好与玉简吻合。
“把玉简放进去。然后……”周远山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刀,“需要你的血,几滴就行。”
陈知行咬咬牙,接过小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滴在周远山准备好的一个小玉碟中。
周远山将玉碟中的血小心地涂抹在玉简表面。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血液没有滑落,而是被玉简吸收,那些内部流动的光丝瞬间变成淡红色,仿佛活了过来。
“现在,把玉简放入凹槽。”
陈知行照做。玉简完美地嵌入凹槽,严丝合缝。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但几秒后,整个石室开始轻微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晃动,而是某种低频的嗡鸣,仿佛整个山体都在共鸣。石台表面的图谱再次开始变化,那些立体的榫卯结构层层展开,像一朵金属与木质的莲花在绽放。
石室穹顶中央,一块原本看起来与其他矿石无异的圆形石块,突然向下凸出,然后分裂成六瓣,向四周收缩,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垂直通道。通道内壁光滑,散发着比石室更明亮的淡绿色光芒,可以看到有阶梯螺旋向上。
“上层入口。”周远山说,“我们上去。张小姐,你带着赵先生在这里等,上面情况不明,人少更安全。”
张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你们小心。”
陈知行和周远山一前一后爬上通道。阶梯很陡,但踏上去感觉很稳固。爬了大约五六米,他们进入另一个空间。
这里是密室的上层,比下层稍小,但结构完全不同。房间呈圆形,直径约十米,中央是一个复杂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装置——由数百个木质和金属构件组成的三层同心圆环,每个圆环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缓慢旋转,环上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发光矿石,散发出柔和但明亮的多彩光芒。
最内层圆环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内部仿佛有星云在旋转,美得令人窒息。
房间的墙壁不再是简单的石壁,而是覆盖着精细的浮雕,描绘着星辰、山脉、河流和某种类似电路图的复杂网络。在某些节点处,镶嵌着大小不一的晶体,与中央装置的光芒交相辉映。
“这就是枢纽核心……”周远山声音中充满敬畏,“比陈老描述的还要……不可思议。”
陈知行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这绝不是单纯古代技术能达到的水平,那些缓慢旋转的圆环、悬浮的晶体、墙壁上的能量网络……这一切都暗示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知识体系。
中央装置下方有一个石制控制台,上面有七个凹陷,形状各异。周远山走近查看:“七个凹陷对应七个枢纽。这个是其中之一,看形状……”他指着其中一个凹陷,那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凹槽,“应该就是对应这个枢纽的控制接口。”
“我们现在怎么做?”陈知行问。
周远山思索片刻:“一般来说,要操作这种级别的装置,需要专门的‘操控符’或‘密钥’。但既然你是守山血脉,也许可以尝试直接……”他看向陈知行还在渗血的手指。
陈知行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走到控制台前,将带血的手指按在那个多面体凹槽上。
一瞬间,中央装置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光芒增强。悬浮的晶体内部星云旋转加速,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陈知行怀中的导航仪疯狂震动,屏幕上信息飞速滚动:
“检测到高能谐振场……能量补充中……5……18……34……”
“古法编码完全解锁……数据库访问权限授予……”
“外部信号扫描……检测到求救信号……来源:李文博,个人终端,微弱生命体征,坐标……”
陈知行心脏狂跳:“李大哥还活着!导航仪收到了他的求救信号!”
周远山急切地问:“坐标在哪里?”
陈知行查看屏幕:“在下游约八百米处,一个岩洞内。信号很弱,他可能受伤昏迷,但终端还在自动发送求救信号。”
“有希望。”周远山说,“现在我们需要用这个装置做两件事:第一,发送强化求救信号,让外界知道我们的位置和情况;第二,尝试联系春城的秦建国——如果导航仪之前确实发送了数据中继请求,而他那边有接收能力的话。”
“怎么做?”
周远山指着控制台上另外几个凹槽:“这些应该对应不同的功能。我们需要找到通讯或信号放大的接口。”他开始仔细检查每个凹槽的形状和周围的古文字。
陈知行则用导航仪尝试与装置建立更深的连接。,导航仪解锁了更多功能,其中一个界面显示出装置的结构图和能量流动状态。
“这里有一个子系统标注为‘远鸣’。”陈知行指着一个发光的节点,“看起来像是通讯或信号相关。”
周远山过来查看,对照控制台上的凹槽,找到了一个匹配的。“试试这个。”他指着一个长条形的凹槽。
陈知行再次将带血的手指按上去。
装置发出悦耳的鸣响,像是古琴与编钟的合音。墙壁上某个区域的浮雕亮起,形成一幅动态的能量流图。导航仪显示:“‘远鸣’系统激活……请选择目标频率或坐标。”
“怎么选择?我没有目标频率。”陈知行困惑。
周远山突然想起什么:“试试导航仪之前记录的那个‘同频古法结构’的数据!既然装置能读取导航仪的信息,也许可以自动匹配。”
陈知行操作导航仪,调出之前扫描岩壁机关时记录的数据包,选择发送给装置。
装置沉默了几秒,然后中央晶体的光芒突然聚焦,射向墙壁上某个特定的晶体节点。那个节点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房间的能量流动明显加速。
导航仪屏幕刷新:“目标频率锁定……谐振建立中……强度不足,无法建立稳定连接……建议:等待自然谐振峰或注入额外能量。”
周远山皱眉:“自然谐振峰可能还要等几个小时甚至几天,我们等不起。注入额外能量……”他环顾房间,“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一角的一个石柜上。走过去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十二个玉瓶,每个瓶子上都有不同的标签——古文字,但通过形状可以猜出大概:有些像是山脉,有些像是闪电,有些像是水流。
“能量储存单元。”周远山拿起一个标签像闪电的玉瓶,“古代先贤用来收集和储存特殊能量的容器。如果还有残留……”
他小心地打开瓶塞。瓶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丝极微弱的能量波动。接连打开几个,都是空的。
直到第十个——标签像是交织的网络——打开时,瓶内传出清晰的能量嗡鸣声。
“这个还有能量!”周远山精神一振,“看标签,可能是专门用于通讯或网络连接的能量类型。试试把它注入装置。”
“怎么注入?”
周远山拿着玉瓶在控制台上寻找,最终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形状与瓶口吻合。“这里。”他将瓶口对准小孔,缓缓倾斜。
玉瓶内的能量不是液体,而是一道流动的光,像是有生命的萤火虫群,顺着瓶口流入小孔。装置的能量读数飙升:85……92……100……110!
“超载警告!”导航仪提示,但装置运行似乎正常,中央晶体的光芒变得炽烈。
墙壁上的能量流图高速运转,最终锁定在一个稳定的模式。导航仪显示:“谐振连接建立……带宽有限……可传输基础数据包……正在尝试握手协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知行和周远山紧张地盯着装置和导航仪。外面,追兵仍在搜索;下层,赵峰生命垂危;远处,李文博生死未卜。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跨越数百公里、连接古代装置与现代匠人的微弱信号上。
突然,导航仪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握手协议确认……连接建立……对方标识:春城,‘卯榫春秋’,秦建国。”
“正在接收消息……”
屏幕上,文字开始浮现,断断续续,如同隔着极远的距离和重重干扰的通讯:
“我是秦建国……收到你们的谐振信号……无法定位具体位置……但确定在滇西北老君山区域……”
“你们提到的‘地络’……与我研究的古机关理论高度吻合……我这边有重要线索……”
“警告:监测到至少三支不明队伍在该区域活动……装备精良……目的不明……建议隐蔽……”
“如果可能……发送详细坐标……我已联系可信渠道……但需要确切位置……”
“另外……你们提到的γ-7单元坍塌……可能引发了地脉不稳定……注意安全……”
消息到这里暂停了。,连接开始不稳定。
陈知行急忙通过导航仪输入回复:
“我们是地质勘探队幸存者……四人……两人重伤……被不明武装追杀……目前坐标……”
他看向周远山:“要不要发坐标?安全吗?”
周远山沉吟:“秦建国能通过古法谐振与我们连接,说明他确实懂行。而且他提到已联系可信渠道……可以冒险一试。但不要发具体密室坐标,发一个附近的标志点。”
陈知行点头,发送了一个下游五百米处的地标坐标,并简要说明了李文博的大致位置和赵峰的伤情。
消息发送后,他们等待回复。
终于,新消息传来:
“收到……坐标已转发……救援最快也要六小时……坚持住……”
“关于‘地络’……关键可能在‘七个枢纽’的联动……你们所在的只是其中之一……”
“找到‘主枢’……才能理解全貌……才能安全关闭或保护……”
“我正赶往该区域……但需要时间……保重……”
连接中断了。,稳定在这个水平。
陈知行和周远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一丝希望,更多的担忧,还有对即将到来的漫长等待的焦虑。
六小时。在这狭窄的古代密室中,面对不知何时会突破进来的追兵,带着两个伤员,等待不知能否及时赶到的救援。
“先下去看看赵峰的情况。”周远山打破沉默,“然后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如果追兵找到这里,如何防御,如何拖延时间。”
他们爬回下层密室。张薇正用自己急救包里的绷带给赵峰重新包扎,但她的手法生疏,而且药品已经用完了。
周远山检查了赵峰的伤势,面色凝重:“颅骨可能骨折,颅内压增高。必须尽快手术,否则……”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六小时……他撑得了那么久吗?”张薇声音颤抖。
周远山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医疗包,里面有一些强效镇痛剂和抗炎药。“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希望能减轻他的痛苦,控制炎症。”他给赵峰注射了一针,然后重新专业地包扎了伤口。
“现在,我们需要准备防御。”周远山站起来,开始检查密室的结构,“这个密室只有一个入口,就是你们进来的裂缝。但上层可能有其他出口——古代设计这种地方,通常会有逃生通道。”
“上层那个垂直通道,看起来只是连接两层而已。”陈知行说。
“可能还有隐藏的出口。”周远山思索,“我们先检查一下物资。你们还有什么装备?”
陈知行和李文博的背包里还有一些食物、水、基本工具,以及那个已经能量不足的导航仪。周远山的背包则有更专业的装备:地质锤、绳索、岩钉、更多的药品、一些能量棒,还有一台手持式能量探测仪。
“探测仪可以监测附近的生命信号和能量波动。”周远山说,“虽然范围有限,但至少能给我们预警。”
就在这时,探测仪突然发出轻微的蜂鸣。
周远山脸色一变:“有生命信号接近……两个……就在裂缝外面不到五十米!”
追兵找到入口了!
三人瞬间紧张起来。陈知行握紧军刀,周远山拿起地质锤,张薇也抓起一个金属构件。
裂缝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有人在检查入口。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用的是某种外语,陈知行听不懂。但周远山脸色更加难看:“是俄语。他们在说‘入口太窄,需要扩开’。”
追兵要进来了!
“退到上层!”周远山当机立断,“把赵峰也带上去!上层空间更有利于防守,而且可能有其他出路!”
他们迅速行动。周远山和陈知行抬起赵峰,张薇拿着装备,四人挤进垂直通道,爬上上层密室。
刚到达上层,下方就传来爆炸声——不是大规模的爆破,更像是小型定向破门炸药。追兵在强行扩开裂缝入口!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下层密室,然后找到这个通道。”周远山急促地说,“我们需要堵住通道,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装置上:“也许这个装置本身有防御功能。”
陈知行想起导航仪解锁的数据库:“我查查看!”
他操作导航仪,快速浏览装置的子系统。其中一个标注为“卫戍”的系统引起他的注意。“这个!‘卫戍’系统,看起来是防御机制!”
“怎么激活?”
陈知行查看控制台,找到了对应的凹槽——一个盾牌形状的凹陷。他再次割破已经凝固的伤口,将血按上去。
装置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整个房间的光芒变为暗红色,墙壁上的晶体节点发出高频嗡鸣。中央的三层圆环停止旋转,然后重新启动,但这次的方向和速度完全改变,形成了一个复杂的能量场模式。
导航仪显示:“‘卫戍’系统激活……能量屏障生成中……覆盖范围:当前房间及下层密室……警告:能量消耗极大,预计持续时间为45分钟……”
下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追兵已经进入下层密室了!
“他们在下面。”一个声音说,这次用的是英语,带着东欧口音,“有生活痕迹,刚离开不久。”
“找到其他出口。”另一个声音命令。
“这里有个垂直通道!”第三个声音喊道。
陈知行三人在上层屏住呼吸。他们听到有人开始攀爬通道的脚步声。
突然,爬到一半的人惊呼一声,摔了下去,伴随着惊恐的叫喊:“有东西!能量屏障!我触电了!”
下面一阵骚动。随后,一个冷静的声音说:“退后。是古法防御系统。用谐振干扰器。”
“他们有干扰器?”周远山脸色一沉,“这些不是普通的武装分子,他们对古代技术有研究!”
下方传来设备启动的嗡鸣声。几乎同时,上层房间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闪烁,能量变得不稳定。
导航仪警告:“检测到外部谐振干扰……屏障强度下降……73……61……”
“他们在破坏屏障!”陈知行焦急地说,“屏障只能维持45分钟,现在强度还在下降!”
周远山环顾房间,目光最终落在墙壁的浮雕上:“也许……也许我们不应该只是防守。古代先贤设计这些机关,应该有更积极的应用方式。”
他走近墙壁,仔细研究那些能量流图。“看这里,这个节点……如果我没理解错,它控制着整个枢纽的能量分配。如果重新调配,也许可以……”
“可以什么?”
“反击。”周远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装置的能量进行定向冲击,干扰甚至破坏他们的设备。但这样做风险极大,可能会暴露装置的核心,或者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下方,干扰器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陈知行看了看昏迷的赵峰,又看了看紧张但坚定的张薇,最后看向周远山:“我们没得选。如果他们突破屏障,我们都会死。至少尝试一下,也许能拖延更长时间,等到救援。”
周远山点头:“好。你来操作,你的血脉能让装置响应更快。”
陈知行走到控制台前,导航仪显示出“卫戍”系统的详细界面。他找到了一个子功能:“定向谐振脉冲”。
“这个应该可以对特定目标释放高强度能量冲击。”陈知行说,“但我需要知道下面有多少人,具体位置。”
周远山拿出探测仪,调整设置。“下面有……四个生命信号。三个在通道正下方,一个在稍远处,可能是指挥官。他们的设备信号……很强,干扰源就在通道口。”
“锁定干扰源,最大功率脉冲。”陈知行设置参数,然后将手按在控制台上。
装置发出低沉的轰鸣,中央晶体内部的星云旋转加速到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房间内的光芒从暗红色变为刺眼的亮蓝色。
“发射!”
一道无形的能量脉冲顺着垂直通道向下冲击。
下方传来惊呼和设备的爆裂声。干扰器的嗡鸣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几声痛苦的叫喊。
探测仪显示,四个生命信号中,有两个明显减弱,一个快速后退,只剩下一个仍在原位但信号紊乱。
“命中!”周远山说,“但可能没有完全解决。而且能量消耗……”
“他们暂时退却了,但很快就会重整。”周远山判断,“我们需要找其他出路,不能困死在这里。”
他开始仔细检查上层房间的墙壁,敲击每一块石板,寻找可能的暗门或通道。陈知行则继续研究装置,希望能找到更多的功能或信息。
张薇突然说:“你们看这里!”
她指着房间一角的地面,那里有一块石板与周围的接缝略有不同。周远山过去检查,发现石板可以活动。
三人合力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狭窄的竖井,深不见底,但有气流从下方向上吹来。
“通风井,或者逃生通道。”周远山用手电照下去,“很深,但有落脚点。可能是古代工匠的维修通道。”
“能通到哪里?”陈知行问。
“不确定。但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强。”周远山说,“我先下去探路。如果安全,你们带着赵峰下来。”
他将绳索固定在房间中央的装置基座上,另一端系在腰间,然后小心翼翼地爬进竖井。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知行和张薇守着昏迷的赵峰,听着下方偶尔传来的动静。探测仪显示,下层密室的追兵信号已经重新稳定,他们可能正在准备下一次突破。
五分钟后,绳索传来三下拉扯——周远山约定的安全信号。
“他找到出路了!”陈知行精神一振,“我们准备下去!”
他们用剩余的绳索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赵峰固定在中间。陈知行先下,张薇随后,两人一上一下,艰难地将赵峰缓缓降下竖井。
竖井大约深十五米,底部是一个狭窄的横向通道,高仅一米五,必须弯腰前行。周远山在前面带路,手电的光芒在潮湿的岩壁上跳跃。
通道蜿蜒曲折,显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但做工粗糙,与密室的精细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泥土气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微光。不是手电或矿石的光芒,而是自然光——从岩缝中透进来的天光!
他们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个被藤蔓和灌木掩盖的洞口,外面是陡峭的山坡,下方是密林。
他们出来了!从古代密室的逃生通道,来到了山的另一侧!
周远山小心地拨开藤蔓,观察外面情况。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给群山披上金红色外衣。远处传来鸟鸣和风声,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暂时安全。”周远山说,“但我们需要找个地方隐蔽,等待救援。而且赵峰的情况……”
赵峰的呼吸更加微弱了,脸色苍白如纸。
“附近有个地方我知道。”周远山说,“是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离这里不到一公里。我们去那里。”
他们再次抬起赵峰,艰难地在密林中穿行。周远山对地形很熟悉,带领他们避开陡峭处,选择相对平缓的路线。
天完全黑下来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小屋——一个简陋的木结构建筑,一半已经坍塌,但还有一部分可以提供避护。
将赵峰安置在屋内相对干燥的地方后,周远山用探测仪扫描周围。“没有追踪信号。但我们不能生火,烟雾和热量会暴露位置。”
“只能希望救援能按照之前发的坐标找到我们。”周远山说。
夜深了。张薇累得靠在墙边睡着了。周远山守在门口警戒。陈知行则守着赵峰,每隔一段时间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
时间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是煎熬。
凌晨三点左右,周远山突然警觉:“有声音。”
陈知行立刻清醒。仔细听,远处似乎有直升机旋翼的声音,但非常微弱,时有时无。
“可能是救援,也可能是追兵。”周远山低声说,“做好准备。”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似乎在某个地方悬停。随后,他们听到了扩音器的声音,用的是中文:
“陈知行!张薇!周远山!我们是应急救援队!请回应!请回应!”
救援到了!
陈知行几乎要喊出来,但周远山捂住了他的嘴,示意再等等。他用探测仪扫描,确认对方有正规的军用编码信号,而不是仿冒。
“是他们。”周远山终于说,“我们出去。”
三人搀扶着赵峰走出小屋。周远山用手电向天空画圈。
几分钟后,一束强光从空中照下,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机舱门打开,几名穿着救援服的人跳下,快步跑来。
“伤者在这里!急需医疗!”周远山喊道。
救援队员迅速将赵峰抬上担架,送上直升机。一名医生在机上立刻开始急救。
“还有一个人,李文博,在下游的岩洞里,他也受伤了。”陈知行急切地说。
救援队长点头:“我们收到了坐标,另一支队伍已经去找他了。你们先上飞机,离开这里。”
登上直升机后,陈知行终于松了一口气。透过舷窗,他看着下面逐渐远去的群山和密林,心中百感交集。
两天前,他们还是一支普通的地质勘探队。现在,两人重伤,一人失踪,自己则卷入了一个跨越古今的巨大秘密。
“地络”、“守山一脉”、“七个枢纽”、古代机关、现代追杀、秦建国的神秘联系……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已经被牢牢困在其中。
直升机向东北方向飞去,那是最近的城镇方向。陈知行靠在座位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谜团,还在前方等待。
而在春城,秦建国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手中的听风筒。筒内壁的金色纹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他刚刚接到消息,救援队已经找到幸存者,正在返回。但与此同时,他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另外一些信号——那些“不明队伍”并没有离开,他们似乎在山区建立了临时基地,而且活动更加频繁。
更令他在意的是,听风筒现在不仅与西南方向的某个点谐振,还开始与另外六个分散在全国不同地区的点产生微弱的共鸣。
七个点,七个枢纽。
古老的网络正在苏醒。
而某些人,正试图控制它。
秦建国转身,开始收拾行李。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西南一趟了。不仅是为了那些幸存者,不仅是为了解开古代机关的秘密,更是为了阻止某些可能危及整个“地络”系统——乃至更广泛的东西——的企图。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黎明之后,将是更加复杂的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