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国本想照旧骑电动车带着女儿去河边,但转念一想,程砚也在,干脆开了家里的车。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挺好:闺女坐副驾,方便“审问”也显得亲近;让那小子独自窝在后座,充分体验准女婿考察期的距离感。
结果车刚停稳,许昭拉开车门,非常自然地,径直绕过车尾,拉开后座车门,矮身就坐了进去,和已经缩在角落的程砚并排靠在了一起。
程砚当时正绞尽脑汁想着等会儿钓鱼时如何应对“拷问”,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他吓得一激灵,扭头看见是许昭,眼睛瞬间瞪圆了。
姐!你打明牌啊!这合适吗?!咱们是不是该低调点?!
许昭接收到了他惊恐的目光,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依然淡定。
她甚至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偏过头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慌什么。早晚的事,习惯就好。”
她自以为声音够轻,却忘了车厢空间封闭,且老父亲的耳朵在某些时候灵敏得堪比雷达。
前方驾驶座,正系安全带的许建国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那对挨得挺近的“小鹌鹑”,心里五味杂陈。
好嘛自家这小白菜,非但没被猪拱的自觉,还主动往猪圈里挪了挪,甚至安慰起猪来了?这坦率得让他这当爹的一时不知该欣慰女儿磊落,还是该心塞女儿外向。
河边果然风大,带着水汽的寒意直往领口里钻。
三人摆开小板凳,许建国和程砚各自持竿,许昭则坐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安静地看着水波粼粼的河面,还有前一后两个对她而言都很重要的男人的背影。
这画面,奇异地带给她一种安宁的满足感。
浮漂久久不动。
许建国盯着水面,忽然开口:“小程啊,你说说,今天这鱼是怎么了?饵也挂了,窝也打了,怎么就是不咬钩呢?”
程砚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博弈开始了。
他盯着自己那同样毫无动静的浮漂,硬着头皮接话:“这个不好说。可能是水太凉?或者,拿竿的人是不是绷得太紧了?您试试再放松点儿手腕?”
“现在这情况,可不比平时喽。”许建国叹了口气,目光依旧落在河面上,话锋却转得意味深长。
“我感觉啊,不是小鱼闹窝,是条分量不轻的大鱼,早就悄悄咬住钩了,不光不松口,看那架势,还想把拽竿的人一起拖下水呢。”
他说着,另一只手苦恼似的揉了揉额头。
“咳咳”程砚被这话里的“指控”噎得直咳嗽,水温没呛着他,许建国的话把他呛够呛。
他知道装傻充愣是混不过去了,只好放下鱼竿,转过身,认命般地看向许建国,苦笑道:“许叔咱能不能别这么拐弯抹角地说我?我听得后背发凉,鱼都不敢靠近我这片了。
许建国闻言,也知道再兜圈子没意思了。
他干脆也把鱼竿往地上一搁,转过身,目光在并排坐着的女儿和一脸“我认栽”的程砚脸上扫过。
终于是卸下了“钓鱼佬”的伪装,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审视和一点点“我家好白菜啊”的痛心表情。
河风呼呼地吹,三个人呈三角形坐着,气氛一时间有点凝滞,又有点好笑。
“说吧,”许建国终于不再绕弯子,目光在两人之间定了定,最后落在程砚脸上,“什么时候的事?”
程砚头皮一紧,但知道躲不过,索性光棍一点。
他坐直了些,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出意外的话是昨天晚上。” 说完,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许昭。
许建国眉毛一挑,似笑非笑:“我还没问你什么事,你倒交代得挺快。”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那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忐忑模样,心里的气忽然消了些,摇摇头,“行,算你小子还实诚,没跟我玩虚的。”
“许叔,”程砚见他语气缓和,胆子稍微大了点,苦着脸半真半假地讨饶,“您看这鸿门宴,是不是能撤了?我年纪还小,还没活够”
“行了,少跟我贫。”许建国摆摆手,瞪他一眼,眼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
说实话,撇开“拐走女儿”这层突然冒出来的身份,许建国打心眼里是挺喜欢程砚这孩子的。
小伙子有主见,脑子活络,最关键的是跟他能聊到一块儿去,从钓鱼技巧到棋盘琐事,甚至对一些社会现象的看法,都常能碰出点火花。
但喜欢归喜欢,一想到这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女儿的男朋友,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得劲”就咕嘟咕嘟往上冒,像喝了一罐没摇匀的汽水。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弯腰,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副用布套仔细装着的象棋。
“来一盘?”他抬眼看向程砚,眼神里多了点别样的意味,“老规矩。赢了,今天这事儿,我就不过多盘问了。”
程砚看着那副熟悉的棋盘,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许叔这哪是真要下棋决胜负?这分明是给他一个台阶,也是给自己一个接受的过程。
他俩都太清楚彼此的水平了。
许建国提出这个赌约,其实潜台词已经是:小子,我给你机会证明你够格,也让我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或者说,找个体面的方式认了。
“行,许叔,那我可不客气了。”程砚深吸一口气,接过棋盘,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摆开。
结果毫无悬念。
即便许建国憋着一股老父亲的尊严全力以赴,步步为营,但程砚今天思路格外清晰,防守稳健,进攻犀利,中盘过后便逐渐占据优势。
最终,一步巧妙的“马后炮”将军,锁定了胜局。
许建国盯着棋盘半晌,叹了口气,摇摇头,脸上却不见多少懊恼,反而有种释然。
“输喽。”他一边收棋子,一边貌似感慨地说。
整个过程,许昭就安静地坐在程砚旁边,胳膊偶尔轻轻碰着他的手臂。
她不怎么下棋,但会在他落下关键一步时,小声问:“为什么走这里?”
程砚便会稍稍侧身,压低声音,用最简单的语言给她解释这一步的用意,耐心十足。
许建国虽然专注于棋局,但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女儿眼中流露出的信任和好奇,看着程砚解释时侧脸上自然的温柔和专注,心里最后那点别扭的疙瘩,好像也被河风吹散了些。
他不仅仅是相信自己的眼光,更是相信许昭的选择。
他的女儿,他了解。
聪明、清醒、有主见。
她能如此坦然地将程砚带到自己面前,能在细微处流露出依赖和欢喜,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棋收好了,河面上的浮漂似乎也终于动了一下。
许建国重新拿起鱼竿,语气恢复了往常的随和,甚至带着点调侃:“行了,别黏糊了,专心看漂!今天要是空军,可都怪你小子!”
程砚和许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得令!”程砚响亮地应了一声,重新握紧了自己的鱼竿。
河风依旧清冷,但阳光破云而出,洒在水面上,一片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