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里,程砚就在这片暖融融的阳光下,一页页翻看,像个幸运的闯入者,窥见了许昭的过去。
第一次考试拿第一时抿着嘴、眼里却亮着光的模样;第一次站在学校颁奖台上,身板挺直却掩不住紧张的小小身影;还有第一次坐在钢琴前,手指按在琴键上,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的瞬间
“为什么突然想着给我看这些?”当许昭合上相册,程砚才从那些旧时光里抽离,转头问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许昭笑了笑,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程砚的头发,指尖穿过他早上精心打理过(虽然现在有点乱)的发丝。
“因为,”她说,“我已经听过了你过去的很多故事,现在轮到你了。”
程砚怔住,任由她的手在自己头上作乱,心里某个角落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暖。
他难得没有贫嘴,只是看着她,目光温软。
“咚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许建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昭,小程,吃饭了!”
两人相视一笑,前一秒还沉浸在分享秘密的亲密氛围里,下一秒就得面对现实。
走出房间,程砚顿时感觉气氛微妙地不同了。
坐在餐桌主位的许建国,虽然还是笑着,但在程砚此刻做贼心虚的滤镜下,那笑容似乎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从可以勾肩搭背的许大哥,到需要谨慎对待的许叔,这角色转换快得让他有点跟不上节奏。
“小程,想吃什么自己夹,千万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许建国热情招呼,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好的许叔,我自己来就行。”程砚连忙双手捧碗接过,坐姿堪比小学生听讲。
许建国抿了口汤,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小程你以前不都喊我许大哥吗?怎么今天突然改口,叫上叔了?听着怪不习惯的。”
“咳!”程砚被汤呛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十二万分的真诚,“哎呀许叔,您看您说的!以前那是年纪小不懂事,瞎叫。现在长大了,哪能还那么没大没小?这辈分必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叫叔,显着尊重!”
对面,许昭正低头默默扒饭,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脸都快埋进碗里了,全靠强大意志力才没笑出声。
这对话,怎么看怎么诡异,充满了一种欲盖弥彰的滑稽。
许建国“哦”了一声,点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换了个话题:“小程最近在学校,学习生活都还顺利吧?没什么特别的事?”
“啊?特别的事?”程砚心里警铃大作,表面却强装镇定,眼神开始飘忽。
“特别挺特别的啊!学校最近那个活动挺多的!晚上经常看星星看月亮,探讨宇宙奥秘!可可有活力了!我深受感染,每天都觉得精神百倍,充满了探索未知的动力!”
许昭终于忍不住,被一口饭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许建国赶紧给女儿递水,看向程砚的眼神,越发意味深长了。
自家闺女那明显憋笑憋到肩膀微抖的样子,还有程砚那小子眼神乱飘、回答得天花乱坠却句句没重点的德行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他心里的警报器嗡嗡作响。
这感觉,就像自己穿了好些年、贴心又保暖的小棉袄,突然自己翻了个面,还露出了里面绣着别人名字的里子。
程砚忽然感觉后背一凉,猛地坐直身体,筷子上的排骨都差点掉回碗里。
“怎么了?”许昭注意到他瞬间僵硬的姿态,小声问。
程砚身体微微倾向许昭,用气音飞快地说:“我觉得有杀气。许叔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道需要被清蒸的菜。”
他脸上还勉强维持着面对许建国时的礼貌微笑,声音却压得极低,充满了“危!速救!”的意味。
许昭抬眼,正好对上自己老爸那探究中带着点郁闷、郁闷里掺着点狐疑的复杂目光。
她心里门儿清,却半点不慌,反而觉得眼前这俩男人的“交锋”有点好笑。
她淡定地夹了一筷子青菜,顺便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程砚紧绷的小腿,面上波澜不惊。
“淡定。有我在,他蒸不了你。”
说完,还顺手给程砚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动作自然无比,只是顺手为之。
这一幕,落在许建国眼里,不亚于亲眼看见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主动把旁边的猪啊不是,是旁边的竹竿,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还给他添了勺肥料!
老许同志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看着女儿那坦然自若的姿态,再看看程砚那小子因为一块红烧肉而稍稍放松、甚至偷偷递给自己闺女一个感激眼神的小动作
他觉得自己作为老父亲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胀,还有点想把这俩小兔崽子拎起来问问清楚的冲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顿饭,突然就变得特别“下饭”。
饭后,程砚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道谢也道了,饭也吃了,气氛虽然诡异但也算平稳度过,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小程啊,”许建国慢悠悠地擦着嘴,“咱是不是好久没一块儿去钓鱼了?今天天气不错,正好我下午有空,怎么样,甩两竿?”
程砚后背一凉,脸上笑容瞬间凝固:“啊那个,许叔,真不巧!我突然想起来,我我还有一大堆作业没写完呢!对,好几张卷子!老师催得急!”
许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眼皮都没抬。
“哎呀,小程,你就别糊弄我了。”
他放下杯子,笑眯眯地看向程砚。
“就这么定了,我去收拾渔具,咱们十分钟后出发,河边风大,多穿点啊。”
哼,小兔崽子,想跑?
许建国心里暗自得意,脸上却是一派长辈的慈祥关怀。
正好借这钓鱼的工夫,好好“盘问盘问”。
程砚眼前一黑,感觉不是去钓鱼,而是要去赴一场“鸿门宴”。
他下意识看向许昭,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许昭接收到求救信号,又看了看自己老爸那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架势,立刻了然。
她放下水杯,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地加入了战局:
“我也去。正好下午没事,去河边走走,晒晒太阳。”
许建国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女儿。
许昭回以一个无比自然的单纯表情。
程砚闻言,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心里疯狂点头:对对对!一起去!有许昭在,许叔总不至于当着女儿的面把他踹进河里“打窝”吧?
许建国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女儿那维护的姿态简直不能更明显。
他心里那点“审讯”计划还没开始就遭遇了重大阻碍,不由得一阵胸闷。
他叹了口气,拎起渔具包,语气有点酸溜溜,又有点无奈:“行那就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