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实际是个新城,由于其位置比辽阳更靠北,所以辐射的区域更大一些,被选做了东北地区的治所。
丁显带着十来个亲随,出北门,一路往东北方向去了,哪里四十里处有一座山,名为棋盘山,此山中有谷地,足够容纳数万人。
负责驻扎在这里的是,沈阳右卫,人数大概在六千人,装备精良。
营地沿着山中要点,分列排布,像是一个口袋一样,将山谷中间围了起来,中间部分就是女真人的居住地。
他们的居住地看起来就没有明军住的好了,明军的军营密不透风,采光还好,内有暖炉十分温暖。
而女真人的聚集地,住的是‘撮罗子’,这是一种用木材为核心支架,顶端交叉捆绑,底部朝着四面散开的圆锥形建筑物,这个一看就不暖和。
此时,山坡上,正有一个望远镜,看着下方的女真人聚集地,这是一个将领,正是此地卫所指挥使,看起来十分年轻,不到二十岁,依照这个年龄来看,此人当是个勋贵子弟。
德庆侯廖镛。
这人在原本历史上是个小人物,他是廖永忠的孙子,廖永忠于洪武八年被朱元璋处死,其爵位由其子廖权继承,可廖权也比较短命,在洪武十三年也死了。而廖镛本人继承爵位的时候才十四岁,还要成年才能继承,永乐元年,因为替方孝孺收尸,而被朱棣诛杀。
可以说一家子都很惨。
但由于现在历史轨迹被改变的缘故,很多事情因为蝴蝶效应都被改变了,这就让很多历史上应该死去的人没死。
廖权就是其中之一,此人在建文七年才刚刚去世,一直镇守东北,他的儿子廖镛继承了他的爵位和职责,如今是这个卫所的指挥使。
他看着下方的哪些女真人,蜷缩在狭窄的住所之中,身上都是冻伤,而且其中还有大量的老弱妇孺,这让他起了恻隐之心。
他旁边的副将说道:“侯爷三思,上面严令,不许给他们军用物资,更不能给武器!今年朝廷处死了不少军官,还是小心为上啊!”
副官的逻辑很简单,别因为看他们可怜,让自己的受损啊,这群人再怎么可怜那跟咱没关系!
廖镛叹了一口气,转头想要回到自己的军帐之中,他也是知道这个道理,于是紧了紧自己的大衣,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侯爷,外面有一人,十三骑,自称是辽东兵备道副使,丁显!说是为传令而来。”
廖镛眉头皱起,兵备道副使?丁显?难不成还是要来调取女真人的?
“快请进我的军帐之中!”
“是!”
廖镛刚刚来到自己的大帐之中坐下,后背刚靠在软垫上,就见丁显进来了,身上还全是雪。
丁显抖了两下,大片的雪块掉了下来,他朝着廖镛拱拱手,说道:“德庆侯,下官有礼了!”
兵备道副使是正四品的官儿,隶属于监察系统。而侯爷是超品,自然要称下官。
廖镛挥挥手,指了指旁边的碳炉,示意丁显可以前去烤一烤。丁显也没客气,脱下来大衣,就坐到了炭炉边上。
廖镛说道:“丁大人,天寒地冻的,来我这儿作甚?”
丁显搓了搓手,神情舒缓了下来,脸色也露出来了享受的神色,说道:“哦。传令给你,今夜将山谷中五万六千名女真人全部射杀,尸体活化掩埋,我是来当监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十分平静,仿佛这不是五万多条人命,而是再说,一会儿咱们杀只鸡吃一吃的感觉。
可这话听到廖镛的耳朵中,他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丁大人,你在说什么?”
丁显袖口的雪化了,浸湿的袖口,在炉火的炙烤下,升腾起白色的雾气,雾气后面,丁显的缓缓的说道:
“就是说,山谷里那些女真人,不要了!”
廖镛看着丁显,他知道,眼前这个文官极其痛恨女真人,来了辽东这么多年,对女真人无所不用其极,将原本遍布东北的一个大部族,折腾的就还剩下眼前这点儿人了,可他竟然还不满足,竟然要赶尽杀绝。
于是他说道:“丁大人,你可知这么做的后果?”
“后果?”丁显冷哼一声儿,站起身来,说道:“后果就是女真人从此除名,东北再无女真之患,帝国除掉了一个隐患!”
廖镛见他情绪有些激动,于是也提高了声音说道:“丁大人,这里是军营,你莫要用公器行私怨。”
“私怨?”
丁显围着炉子,情绪有些激动,指着外面,又指了指自己,说道:“我丁显是两榜进士,洪武朝状元,做过京官儿,为求帝国长治久安,冒死谏言,被贬至九品,十年之间,走南闯北,就是为了帝国效力,丁某做事儿,只求公心。”
丁显知道,他被太子爷弄到这冰天雪地里,就为了干这个事儿,这个事儿干漂亮了,他就能重回中央。你以为他愿意在这冰天雪地里待着啊,外面那群女真人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要立功回京啊!
还不等廖镛开口,丁显径直从袖子中取出来一卷文书,说道:“廖侯爷,这是辽东都指挥使令,要求两日内,处决山谷内五万余女真人,老幼不留。”
廖镛一听,这丁显还真有文书,他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
难不成这是曹小公爷的意思?怪不得,这丁显变着法的整女真人,背后就是李景隆的支持,如今都指挥使一职空悬,李景隆代行其权,要对女真人赶尽杀绝了!
他想了想,徘徊了半天,还是没有考虑好,这是五万多手无寸铁的人,若是今天他下令杀了,不知道会不会被京城中的那群言官弹劾,此时他廖家已经没了主心骨,只剩下他支撑门面,若是这一步走错
丁显见到他这幅样子,大体明白了他心中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