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年轻啊，想当初自己也是这般年轻，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如今用了十年才慢慢看明白，又回到了当初的起点。
于是他说道：“侯爷，若感觉为难，手令中给了下官临机处置之权，下官可代为下令，出了事，自然由我丁显一人承担！”
廖镛看了看手中的文书，上面果然如丁显所说，他权衡再三，认为自己只是奉命行事，无什么大错，若是让丁显行使临机处置之权，这不是说自己抗命吗。
就算是出了事儿，也不是自己顶，想了想外面女真部族中的哪些老弱妇孺，他闪过了一丝不忍。
丁显见状，就要拿起来了自己的大衣穿上，准备出去下令了。
廖镛看了看丁显的背影，咬了咬牙，也拿起来自己的大衣。
哎！我是实在不忍心，罢了，一会儿让你们少受点罪吧！
此时丁显已经走出大帐，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山谷之中，连绵的简陋住所，哈了两口气，就准备下令。
这个时候，就听到了自己身后的动静，正是廖镛走了出来，丁显笑道：“想通了？”
廖镛冲他点了点头，尚且略显稚嫩的脸上，也露出了坚毅果断的神色，迅速朗声道：“传我的命令，各千户所，各百户，大小单位，半柱香之后，全部拿起武器，准备战斗！”
“东西中三卫所，立刻封锁整个山谷，不得放走一人！”
随着廖镛下达了命令，传令兵迅速传递消息至哨塔，哨塔立刻放出三朵红色烟花，随即打了一阵旗语，旗语迅速被各个方位中的千户所、百户所获取，整个卫所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枪上膛，子弹备足，小型火炮也被拿了出来。
见到反应如此迅速的卫所，丁显露出赞赏的神色，由衷的说道：“不愧是名将世家！”
这话听着廖镛很受用，不过他却心情很沉重，说道：“丁大人，我虽不知为何如此，可我也不能违抗命令，但愿这次你没有坑我！”
丁显哈哈一笑，说道：“你多虑了！”
还坑你呢，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以后太子问起来，这事儿是谁干的啊，你小子就能得到机会，还坑你呢，这是机缘。
下方那群任人宰割的野人，就是我们升官的阶梯。
显然，廖镛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儿。只见他神色略微坚定，下令道：“山谷之中，女真人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这命令迅速的传进了每个士兵的耳朵！
山谷里的女真族人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原本在简陋住所中，那些活动的身影渐渐停了下来，一些孩子好奇地仰着头看向谷口的方向，他们的父母则紧张地将孩子拉到身边，警惕地望着那些突然集结的士兵。
寒风卷着枯草碎屑在山谷中打着旋，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恐慌。
“砰砰砰！”几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寂静，那是士兵们在检查枪械。
紧接着，小型火炮被推到了山谷两侧的高地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谷底那片密密麻麻的小屋。整个卫所的行动如同精密的机器，迅速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廖镛站在谷口的高坡上，目光扫过谷底那些瑟缩的身影，有抱着婴儿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还有几个试图冲出谷口却被士兵厉声喝止的少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丁显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廖侯爷，不必心慈手软。这些女真余孽，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后患。你看他们现在可怜，那是因为今日我大明强，若放虎归山，说不定将来某一天，他们拿起刀枪对着我们大明百姓时，可不会有半分犹豫。”
廖镛没有说话，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显然认为这是丁显的理由，就这群形如野人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大明的威胁。
可到底是将门之后，心中不忍是一方面，可实际情况却是另一方面。
丁显没有嘲笑他，因为说到底，廖镛才不到二十岁，这个年纪有些人连鸡鸭都没杀过一只，更何况是数万活生生的人呢！
很多人，嘴上说的挺好，真让他动手了，他也腿软！
“射击！”
不知是谁先下达了命令，密集的子弹和炮火，如同金色暴雨一般，从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倾泻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扎进了人群和茅草屋中。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几颗子弹射中了后背，她踉跄了几步，死死将孩子护在怀里，最终还是倒在了血泊中，孩子被摔在雪地里，哭声撕心裂肺。
几个试图反抗的女真男子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和简陋的刀具，冲向山坡。却在火枪的轰鸣声中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冻土。
廖镛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可那惨叫声、哭喊声、枪声、火炮的轰鸣声，却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丁显却看得津津有味，他甚至还点评道：“嗯，三卫所的配合真是默契。侯爷真是带兵打仗的好手啊！”
他转头看向廖镛，见他脸色苍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侯爷，有些话我也不好多说，您既然为将，心性可别不如我这个文人啊！”
廖镛深吸一口气，说道：“这点不用丁大人操心！”
他从怀中掏出来一个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这山谷之中一点掩体都没有，在火枪和火炮的打击下，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仅仅两刻钟之后，下面已经是惨烈一片了。
“南北两卫所，穿插进入，务必老幼不留，外围士兵，负责警戒！”
廖镛下达了新的命令，此刻的他，已然和刚刚站在这里的廖镛不一样了，此次的经历，必然会影响他的一生。
两支千人队，分别从两个地方进入其中，枪声响彻山谷，惨叫声响了整整一夜。
大雪还在下，但是山谷之中十分安静，有的只是火焰燃烧的声音，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难闻的气味儿，除此之外，都是死寂。
自此之后，女真这个族群就消失了，有的只是带着女真血脉的，汉化了的族群，都自称是大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