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完全敞开了。
肖恩站在那片夕阳余晖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社区的干道上。
他脸上那道熟悉带着点讥诮的撇笑还挂着,但仔细看,能看出笑容底下藏着风霜磨砺过的痕迹。
皮肤粗糙了,眼角有了更深的纹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某种在荒野和厮杀中淬炼出更加直接也更具侵略性的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般嗡然响起。
“肖恩?沃尔什?”
“他不是……早就……”
“老天,他还活着?”
“他怎么会……”
大多数社区成员,尤其是后来加入未曾亲历过最初那段动荡岁月的人,脸上写满了惊疑和警惕。
一个早已被认定死亡或消失的前成员,突然以这种姿态回归。
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深深的不确定和潜在的威胁感。
一些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工具或武器,尽管他们认识这张脸。
但此刻的肖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和亚历山大熟悉的氛围格格不入。
许多新加入来自神之国或原救世军的成员更是面面相觑。
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觉得气氛突然变得很怪。
然而,与这普遍的质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瑞克、卡罗尔、达里尔等“元老”那一瞬间的表情。
瑞克整个人都僵住了,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的身影,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是毋庸置疑的,但紧随其后汹涌而上的。
是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预料到的如释重负般的安心。
还有那更深层被岁月和生死隔阂所掩盖属于旧日兄弟情谊的波澜。
他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原本按在枪套上的动作,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喊出那个名字,却又被喉头的哽塞堵住。
肖恩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重石,激起的涟漪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卡罗尔站在瑞克侧后方,她的震惊很快被深沉的锐利所取代。
她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肖恩,从他沾满尘土的衣服,到他站立的姿态,再到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产生戒备,因为她比大多数人更了解肖恩的过去。
也更了解一个人的“改变”可能意味着什么。
她的眼神里有探究,有谨慎,但也有属于故人重逢的慨叹。
达里尔的反应则更直接些。
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看向秦酒,弩弓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抬起了一个便于快速瞄准的角度。
肖恩对秦酒有过的心思,达里尔比谁都清楚。
肖恩此刻的回归,目标直指瑞克和秦酒,这让达里尔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硬而充满保护欲。
他抿紧嘴唇,像一头绷紧了肌肉的守护兽,沉默地评估着眼前的威胁。
而秦酒,在最初的瞳孔收缩之后,已经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她甚至将手中那叠来自尼根的纸张不紧不慢地折好。
塞进了外套的内袋,动作从容,仿佛只是为了空出手来应对眼前的情况。
肖恩的回归,绝非简单的“活着回来”那么简单。
他消失了这么久,去了哪里?
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飞旋,每一个都牵扯着敏感的神经。
“肖恩?”
最终还是瑞克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有些沙哑。
他向前迈了一步,脱离了人群,蓝眼睛里的情绪依然混乱。
但主导的是深切的询问。
“真的是你?”
“你这半年,你去哪儿了?”
肖恩的目光终于从秦酒身上移开,落回瑞克脸上。
他嘴角的撇笑加深了些,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
也带着久别重逢应有的,却又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的复杂情绪。
“说来话长,兄弟。”
肖恩的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了些,也多了种砂砾般的粗糙感。
“野外,一些不太友好的地方,混日子。”
他含糊地带过,显然不打算在门口详谈。
他的视线扫过瑞克身后的众人,在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停留片刻。
尤其是在达里尔、卡罗尔身上,最后又不可避免地落回秦酒那里。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干得不错。”
“亚历山大变样了。”
他的话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不错”和“变样了”这两个词,在他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肖恩”
卡罗尔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温和下的力量。
“你能回来,是件好事。”
“但我们需要知道,你回来的原因,你是否还和以前一样,是‘我们’中的一员。”
她问得直接,也问出了很多人心底的疑问。
回归的肖恩,是朋友,还是未知数?
肖恩迎上卡罗尔的目光,没有躲闪。
“卡罗尔,你还是这么直接。”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又瞟了秦酒一眼。
“我回来,因为这里曾经是家。”
“至于我还是不是‘你们’中的一员……”
他摊了摊手,一个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桀骜的动作。
“这得看你们还认不认我这个走了弯路的混蛋了。”
“至于原因嘛……”
他拖长了音调,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看向了瑞克。
“能先进去再说吗?”
“站在大门口叙旧,可不是待客之道,虽然我可能还算不上‘客’。”
他的态度有些混不吝,却又奇异地把握着分寸。
没有强行闯入,也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只是站在那,等待一个许可。
瑞克深吸了一口气。
理智告诉他,肖恩的回归充满疑点,需要谨慎对待。
但情感上,看到肖恩活生生地站在眼前,那份以为早已失去的兄弟情谊。
以及肖恩曾与他并肩作战、甚至救过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回头,目光与卡罗尔、秦酒等人快速交汇了一下。
卡罗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先控制住局面,再作详查。
秦酒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瑞克能感觉到她默许的态度。
至少,先让人进来,总比让一个不明底细的肖恩在门外引发更大的骚动和猜疑要好。
“……进来吧,肖恩。”
瑞克终于侧身,让开了通路,但他的身体依然紧绷,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谈谈。”
肖恩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似乎对瑞克这个决定并不意外。
他迈步走了进来,靴子踩在亚历山大熟悉的土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接着四周投来的各种视线——警惕的、好奇的、排斥的、复杂的。
在经过秦酒身边时,他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但秦酒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具存在感、带着侵略性和某种压抑已久的热度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掠过她的身侧。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走向社区中心的方向,仿佛对这里的一切依旧熟悉。
秦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比记忆中更显精悍也更显阴郁的背影。
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无意识地捻了捻那叠来自尼根的纸张。
尼根预言的风暴……
肖恩的突然回归……
这两者之间,会有联系吗?
还是说,这仅仅是另一场完全独立却可能更加棘手的风暴开端?
她抬起头,发现达里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
以保护性的姿态半挡在她和肖恩的背影之间。
而瑞克在示意几个核心成员跟上的同时,也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询问,有关切,也有不容错辨,因为肖恩回归而骤然加剧的某种焦躁和不安。
社区的大门缓缓合上,将夕阳最后的光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