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长方木桌旁,核心成员基本到齐:瑞克坐在主位,面色沉肃;
他左手边是秦酒,她坐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极快的思索;
卡罗尔坐在瑞克右手边,平静地泡着茶。
仿佛只是寻常聚会,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坐在桌子另一侧的肖恩。
达里尔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离门很近。
也离秦酒不远,像个沉默的守卫。
格伦挨着玛姬坐着,握着妻子的手,表情警惕。
米琼恩站在秦酒侧后方的阴影里,手随意地搭在刀柄上,目光如鹰隼。
耶稣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姿态放松。
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也敛去了轻松,专注地观察着肖恩。
肖恩坐在那里,面对着诸多审视的目光,却显得比在座的许多人还要放松。
他甚至自己从桌上的水壶里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了”
肖恩抹了把嘴角,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瑞克脸上。
“我知道你们满肚子疑问。”
“我从哪儿来?”
“为什么回来?”
“这些年干了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自嘲的笑。
“有些事,说了你们可能不想听”
“有些事……说了也没用。”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找麻烦的,至少现在不是。”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秦酒,速度很快。
但在场都是敏锐的人,几乎都捕捉到了那一瞥。
瑞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达里尔靠墙的身体绷得更直了些。
“那你为什么回来,肖恩?”
瑞克沉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说这里曾经是家。”
“你想回来,我们需要知道原因。”
肖恩靠向椅背,双臂环胸,这是一个既防御又带点审视的姿态。
“原因有几个。”
他声音平稳下来,少了刚才在门口的那点故作的轻松,多了份冷硬的实际。
“第一,野外一个人漂久了,没意思。”
“再凶的狼,也想找个能喘口气的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第二,我听说你们干掉了尼根,拿下了救世军。”
“干得漂亮。”
这话他说得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听在秦酒耳中,却有种微妙的感觉,他似乎对救世军的覆灭并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第三”
肖恩的声音压低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
这一次,他的视线在耶稣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然后落在秦酒脸上,带着近乎挑衅的穿透力。
“我带来一个消息。”
“一个你们可能已经开始察觉,但绝对还没有真正重视起来的麻烦。”
秦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保持着脸上的平静,与肖恩对视,没有移开目光。
“什么麻烦?”
卡罗尔适时开口,将话题从那种无形的对视较量中拉了回来。
肖恩收回目光,看向卡罗尔,然后又看了看瑞克。
最后,他的声音清晰地在会议室里响起:
“北方。”
“有一群人,他们和行尸生活在一起,披着行尸的皮,模仿它们的声音,像影子一样移动。”
“他们不建造围栏,他们驱赶尸群,或者融入其中。”
“他们的人数不详,地盘不详,目的似乎就是毁灭和占领一切他们看上的地方。”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温度就好像降低一度。
耶稣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原本放松的手指轻轻曲起。
秦酒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甲陷进手背的皮肤里。
瑞克的脸色彻底变了。
“披着行尸的皮?”
“模仿行尸?”
他重复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肖恩,你确定?”
“这太……”
“太疯狂?”
肖恩替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没错,就是一群疯子。”
“但他们很危险,非常危险。”
“我混在救世军里的时候,听说过他们。”
“尼根那混蛋,甚至不太愿意往北边扩张得太厉害,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些‘披着皮’的幽灵。”
“他们神出鬼没,杀了人,抢了东西,就消失在尸群里,你连追都不知道往哪儿追。”
他看向秦酒,眼神锐利:“你们最近在北部边界,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行尸的动向不符合常理?”
“小规模的骚扰?”
“或者看到过穿着奇怪、举止更奇怪的人影?”
秦酒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到耶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瑞克和其他人则因为肖恩的精准描述而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显然,肖恩带来的不是空穴来风。
“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秦酒终于开口,声音平稳,选择了部分承认,“行尸群有被引导的迹象,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脚印。”
“但我们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存在这样一个群体。”
她谨慎地没有说出“低语者”这个词,这是她和耶稣之间的秘密。
肖恩的突然回归和情报,让这个秘密的掌控权变得微妙起来。
“证据?”
肖恩哼了一声,“等你们拿到确切的‘证据’,恐怕他们的刀子已经架在你们脖子上了。”
“我在北边流浪的时候,远远见到过一次。”
“他们把一整个小聚集地的人杀光,然后把尸体挂起来,不是为了吃,更像是标记,或者警告。”
“他们交流用嘶吼和低语,动作僵硬得像行尸,但眼睛,活人的眼睛,藏在腐烂的皮后面,看过来的时候,会让你做噩梦。”
他的描述让格伦倒吸一口凉气,玛姬的脸色更白了。连米琼恩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肖恩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要害。
他身体向后靠去,恢复了那种略带懒散却充满存在感的坐姿,目光再次锁定了秦酒。
“我知道你们有能人”
他意有所指地说,视线扫过耶稣,“能发现蛛丝马迹。”
“但我想,关于这群‘披皮者’的详细情报,比如他们大概的活动范围,可能的营地迹象,一些他们习惯用的战术……”
“这些,你们应该还没有吧?”
他这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也是在施压。
瑞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肖恩带来的情报如果属实,那将是一个比救世军更诡异、更难以应对的威胁。
他看向秦酒,眼神里有询问,也有决断前的征询。
秦酒知道,此刻她必须表态。
肖恩已经将“低语者”的问题直接摆到了台面上,她不能再以“不确定”来拖延。
而且,肖恩的情报显然比她和耶稣目前掌握的更具体,更具威胁性。
“肖恩带来的信息非常重要。”
秦酒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迎上瑞克,也扫过其他人。
“如果情况属实,这意味着我们面临着一个全新,前所未有的威胁模式。”
“他们的隐蔽性和攻击方式,会让我们现有的防御体系出现漏洞。”
她停顿了一下,转向肖恩,眼神锐利而审视:“你提供这些情报,想要什么,肖恩?”
直接,干脆,切中核心。
没有叙旧,没有废话,直接问价码。
肖恩似乎很欣赏她这种态度,他嘴角的撇笑又回来了,带着“果然如此”的意味。
“我想要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毫不掩饰地在秦酒脸上流连。
那其中的热度几乎要将冷静的表象灼穿,但他很快又看向了瑞克。
“首先,一个留下来的位置。”
“我不是来吃白饭的,我能打,我能侦查,我熟悉北边的情况,也熟悉那些疯子的路数。”
“我对付过他们。”
“其次”
他的声音沉了沉,“我们需要立刻加强北部边界的警戒,调整巡逻策略”
“并且或许该考虑主动派出侦查小队,深入北边,摸清他们的底细,而不是等着他们找上门。”
这个建议,和耶稣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由肖恩提出,带着更强的紧迫感和实战意味。
“最后”
肖恩的目光再次落回秦酒身上,这一次。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但语气却出奇地平稳。
“我要参与所有关于这个新威胁的决策。”
“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计划,但我的经验”
“或许能避免你们走弯路,或者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肖恩的要求,尤其是最后一条,几乎是要直接插入联盟的核心决策圈。
而他与秦酒之间那无法忽视的暗流,更是让这个要求变得极其敏感。
瑞克的脸色变幻不定。
于公,肖恩的情报和实战能力确实可能是应对新威胁的关键。
于私,他看向秦酒,又看了看肖恩,胸腔里那股自从肖恩出现后就一直存在的烦躁和不安开始加剧。
秦酒也在飞快地权衡。
肖恩的回归打乱了许多计划,但他带来的关于低语者的情报,却又具有不可忽视的价值。
让他完全参与决策风险极大,但彻底排斥他,也可能导致情报缺失或内部隔阂。
就在这时,耶稣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肖恩说的关于北部群体的情况,与我之前侦查到的一些迹象确实能够相互印证。”
“他们的危险性是真实的。”
他这是在某种程度上佐证了肖恩的情报,也巧妙地将自己知道部分信息的事实合理化。
同时提醒大家重视这个威胁。
“至于如何应对,我们需要详细规划。”
“肖恩先生的实战经验,或许确实能提供不同视角。”
耶稣的话,像是一剂缓和剂,也像是一个台阶。
他将焦点拉回到了威胁本身和应对策略上。
卡罗尔也适时开口:“肖恩能回来,并带来重要情报,是件好事。”
“至于如何安排,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当务之急,是确认情报细节,并制定初步的应对方案。”
她永远是那个在紧张时刻能够稳住局面的人。
瑞克看了看秦酒,秦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吧”
瑞克最终下了决定,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不容动摇的领导者威严。
“肖恩,欢迎回来。”
“你的情报很重要。”
“关于你的位置和参与度,我们需要根据情况再定。”
“但现在,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北方那些‘披皮者’的一切,详细告诉我们。”
“每一个细节。”
肖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很快被专注取代。
他知道,第一步,他成功了。
他重新踏入了这个圈子,并且带来了他们无法拒绝的“礼物”。
会议转向了具体的情报分析和战术讨论。
肖恩开始描述他所见的低语者的细节,他们的装扮,行动模式,可能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