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的时候，旧火车站西边的废墟跟巨兽残骸堆似的。
交错的水泥块、拧巴的钢筋，还有黑黢黢的管道口，把光吸得差不多了。
肖恩趴在半截塌掉的水泥墙后，他扫过前方被月光勉强照出轮廓的空地。
他离开装备库不是脑子一热，更不是逃兵，也不是想瞎证明自己。
跟阿尔法河谷对上之后，老猎手的本能让他心里警铃直响。
事儿太“顺”了，顺得不对劲。
低语者不是傻子，尤其是阿尔法那种把冷酷刻进骨子里的主儿。
她明知道联盟在攒劲儿，明知道那次“谈话”崩了意味着啥。
怎么可能就乖乖等着他们把“屠宰场”准备好？
她肯定留了后手，要么有备用计划，要么藏着个让人想不到的反击路子。
肖恩在救世军干脏活那阵子，最拿手的就是摸透那些自视甚高的对手的心思。
揪出他们逻辑里的空子，或是傲慢漏下的破绽。
阿尔法的破绽，说不定就是太迷信“尸群”和“躲着”的本事。
反倒低估了对手里也有懂黑暗、也能豁出去的人。
他选独自钻到这片联盟和低语者活动区之间的缓冲地带，不是瞎闯。
这儿地形乱，好藏，也好看两边的动静。
甩掉米琼恩的尾巴费了点劲。
他得有绝对的自由，用自己的法子去“嗅”那些藏着的危险。
更怕的是，这些危险会缠上她。
时间慢慢拖，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肖恩的呼吸放得极缓，几乎听不见，耳朵却支棱着，抓着每一点细微的声响。
风钻过钢筋孔洞的呜咽，远处不知名小兽的窸窣，还有绝不是自然有的规律摩擦声。
浑身肌肉一下子绷紧，眼神利得像刀，顺着声音望过去。
空地边上，一处被茂密枯藤和塌掉的广告牌遮了大半的下水道入口附近。
几个黑影正极慢、极小心地挪出来。
他们动作僵硬飘忽，学着行尸的迟缓劲儿。
但在肖恩眼里，那刻意装出来的没规矩。
还有彼此间保持方便互相搭手的距离，早把他们卖了。
低语者。
没多少人，也就五六个。
他们出来后，没往旧火车站“屠宰场”的方向去，反倒沿着废墟边，朝西南走。
那个方向，不是联盟任何主要据点的正面。
但如果旧火车站那边打不利索，联盟部队可能选的几条撤退或往侧翼转移的路之一。
更要命的是，秦酒的斩首小队，渗透路线刚好擦着这片区域的侧后方。
肖恩心里猛地一沉，后背惊出层冷汗。阿尔法果然留了后手。
她是想将计就计，用尸潮耗住正面，再让这些“幽灵”从侧后方捅刀子。
要是秦酒他们按原路线走，正好撞进伏击圈里。
不能再等了。
肖恩慢慢往后撤，跟融在阴影里似的离开潜伏点。
凭着对地形的熟悉，用最快速度却又不发出啥动静，朝着斩首小队约定的黎明汇合点疾跑。
他不管米琼恩会不会把他当叛徒，也不管秦酒会不会再冷着脸斥他，他只知道，不能让她出事。
汇合点设在旧火车站南边一片稀拉拉的小树林里，离“屠宰场”核心区大概两公里，还算隐蔽。
肖恩跟鬼魅似的突然从一棵老树后冒出来时，几道冰冷的视线和武器瞬间对准了他。
米琼恩攥着刀柄，站在秦酒侧前方，眼神冰得能冻住人。
泰尔西扛着锤子，警惕地盯着他。
其他几个精选的队员也呈半圆形散开，气氛绷得紧紧的。
秦酒站在中间，脸上没啥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跟手术刀似的，像是要把他剖开看个明白。
但肖恩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肖恩对指着自己的武器毫不在意，视线直接越过米琼恩，落在秦酒脸上。
跑得急，呼吸有点粗，但声音压得低，语速飞快：“西南边，废墟边缘到老公路岔口那片，至少两队低语者精锐在设伏，不是冲屠宰场正面来的。；”
“阿尔法想两边下手，正面用尸潮耗，侧面捅咱们后路，你们的渗透路线刚好在他们伏击圈边上！”
树林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秦酒眼神骤然变得极利，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腰间的刀。
“确定？”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但肖恩听出了不易察觉的急切。
“亲眼看见的，两队，五到七人一队，有绊索有狙击位，可能带了弓弩和炸药。”
“那片废墟我熟，错不了。”
肖恩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灰，语气笃定。
“为啥擅自离队？”
米琼恩冷声问，刀子没放下。
“等你们侦察兵发现，人都凉了！”
肖恩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还有点“早料到你们想不到”的讥讽。
“耶稣的人在北边找大部队，谁能想到阿尔法把刀子藏在眼皮子底下？”
“我在救世军见多了，真要命的招儿从来不在明面上！”
秦酒抬手，示意米琼恩稍安。
她盯着肖恩，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像是在确认他说的真假，也像是在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泰尔西”
她立刻做了决定，“带俩兄弟找达里尔和莫尔，让他们撤退绕开西南老公路岔口到废加油站，走b3备用路线。”
“再跟安德森汇合，调一队精锐，半小时内清了肖恩说的两个点，见低语者直接弄死，注意陷阱。”
“明白！”
泰尔西没含糊，很快带着人消失在树林里。
“米琼恩”
秦酒看向她，“咱们绕开老公路涵洞，走西边河谷峭壁底下，难走点但隐蔽。”
“现在就走。”
米琼恩点点头，收了刀，依旧警惕地看着肖恩。
秦酒转向肖恩，语气依旧平静，却比刚才多了点温度：“情报来得及时。”
“擅自离队坏了规矩，回头再算。”
她指了指自己身边靠后的位置，指尖微顿。
像是刻意选了个既能跟上队伍，又能让她余光扫到的地方。
“跟紧我，你的眼睛尖，接着找藏着的‘惊喜’。”
没有感谢，没有宽恕，但肖恩清楚地感觉到。
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对“工具”的利用，多了一丝潜意识的信任。
她让他跟在自己身边，而非垫后或受人看管。
秦酒自己没察觉，这份下意识的安排里，藏着过往的影子。
肖恩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走到指定位置时，他瞥见秦酒的身体微侧了一下。
刚好能将他纳入视野范围。这细微的动作，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知道，秦酒自己没发现，她心里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情谊，从未真正消失。
嘴上说着“回头算账”，却还是愿意用他的长处；
表面冷硬，却会下意识地确认他的安危。
斩首小队再次动起来，悄无声息地钻进黎明前更浓的黑暗里。
秦酒走在最前面，眼神冷冽，但肖恩能感觉到，她的步伐节奏，刚好能让他稳稳跟上。
内心os：肖恩这次立了功，但擅自行动的风险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