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寒意,从湿透的衣衫缝隙里钻入,啃噬着她早已麻木的肌肤。
左脸的肿痛尚未消退。
腰腹间的闷痛不止。
断裂的肋骨随着每一次呼吸都传来锥心刺痛。
古月娜的紫眸空洞地睁着。
视线里唯一固着的点,是苏家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几天了?
时间早已失去意义。
只有雨,永无止境的雨,寒冷,和心底那片名为“悔恨”的、疯狂滋生的荆棘。
残酷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苏凌胸口那个被她亲手洞穿的血洞,汩汩涌出的温热液体。
以及他最后崩溃跪地、嘶吼时的绝望。
叶婉清那记裹挟着滔天悲痛与愤怒的耳光,以及那双充满了憎恶与冰寒的眼睛。
千仞雪丢下的那柄短刀,以及那句如同最终判决的低语: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未来的污点死了,一了百了。”
还有最致命的,古月灵体在她灵魂深处充满怨毒的低吟:
“自杀吧,古月娜你这个错误的存在只要你消失,一切或许就真的结束了”
“没人要我了”
一个微弱的、带着彻底绝望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他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了。”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这不该存在的分魂从未出现他就不会承受这些痛苦”
“死了就好了是不是?死了心就不会像被碾碎一样疼了他也就解脱了”
意识在寒冷、伤痛、饥饿和巨大的精神摧残下,逐渐剥离、模糊。
世界褪去所有颜色,只剩下灰暗的雨。
她缓缓地、颤抖地,将一直紧握在手中、几乎与掌心冻僵在一起的短刀,举到了胸前。
刀锋冰冷,隔着湿透的单薄衣料,将死亡的寒意清晰传递到心脏的位置。
“圣焰”
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泪水混合着雨水,疯狂涌出。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那时候我听你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在她身旁,无人能见的虚空之中。
古月的灵体脸上,正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极致嫉妒、疯狂与扭曲快意的神情。
她看着古月娜举起短刀,心底在疯狂呐喊:
“对!就是这样!彻底消失吧!”
“只要你这个软弱的、碍事的人性化身湮灭!”
“我就能取代你!模仿你的一切,伪装成那个需要他怜爱的小可怜!”
“他会拥抱我,会呵护我,会把他所有的温柔都只给我一个人!”
想到未来可能独占那份渴望已久的温暖。
古月的灵体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晕,虚幻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就在古月娜闭上眼睛,手腕即将用力的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砸在她身上的、冰冷刺骨的雨点,消失了。
一片干燥而温暖的阴影,稳稳地笼罩了她。
一把素色的油纸伞,隔绝了凄风冷雨,为她撑起了一小片突兀的、近乎奢侈的安宁。
古月娜空洞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近乎僵硬的迟滞,一点点抬起了头。
雨水模糊了视线,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透明的纱。
但在那纱之后,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身影。
他就站在那里。
一身简单的里衣,外面随意披着件厚实外衣,衣角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坠着。
脸色苍白得吓人,毫无血色,像是随时会融化在雨里。
唯有那双低垂着凝视她的、淡金色的眼眸,依旧燃烧着微弱的光芒。
是他。
是那个她以为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不会再愿意见到她、不会再施舍她一丝温暖的少年。
他来了。
少年就这么沉默地站在滂沱大雨中,低垂着眼帘,静静地看着她。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穿透哗啦啦的雨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拿着那么危险的东西,”
他看着古月娜手中的短刀,语气平淡的说道:
“你是想做什么?”
他没有等待回答。
视线缓缓上移,重新对上她那双写满了震惊、茫然、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紫眸。
“下这么大雨,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躲。”
顿了顿,他补充道:“就算淋病了,也不会有人心疼的。”
没有责备,没有嘲讽,没有怨恨。
只有一句平淡得近乎冷酷的陈述。
然而,就是这样一句话,却像一只强有力的、温暖的手。
猛地伸入冰冷刺骨的深海,将那个即将溺亡、已然放弃挣扎的她,狠狠地、不容拒绝地拽向了水面!
“轰——!”
有什么东西,在古月娜的脑海里炸开了。
所有冰冷、绝望、痛苦、自责在这一句话面前,如同脆弱的冰层撞上炽热阳光,疯狂消融、瓦解。
那层将她与世界彻底隔绝的厚厚冰壳,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呜…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破碎的哽咽,从她喉咙里艰难挤出。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颤抖,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少年苍白而平静的面容。
一直紧绷着、强撑着维持最后一丝尊严和意识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哇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像之前任何一次压抑的抽泣或无声流泪,而是像一个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毫无形象地、彻底地崩溃大哭。
泪水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圣焰”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声音嘶哑得厉害。
“全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求求你杀了我吧别再对我好了”
虚空之中,古月的灵体脸上的病态红晕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被狠狠刺痛的、剧烈翻涌的嫉妒。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来为什么你对她总是’
她死死盯着苏凌,灵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扭曲、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