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
糜芳便备好行囊,快马加鞭赶回东海。
既然决定了投靠曹军。
糜家的产业就得逐步从东海向兖州转移。
商号搬迁、人员调动、物资转运等。
诸多繁杂事宜,需他回去亲自主持操办。
糜竺则留了下来。
昨日只是粗浅谈及布局天下的商业蓝图。
具体的执行细节尚未深究。
虽然最终目标是遍及十三州。
但也需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稳稳站稳脚跟。
绝不能急于求成。
如今投靠了,糜家所涉足的具体州郡、经营的产业明细。
该毫无保留的向宋明轩和盘托出。
如此才能更好地协同谋划,避免走弯路。
整整一个上午,宋明轩与糜竺闭门深谈。
案上铺满了各州郡的舆图与商号名册。
二人时而低声商议,时而提笔标注。
最终拟定出一套详尽的商业拓展三步走战略。
第一步。
集中现有资源,将低价好纸的名声彻底炒热。
借助文人士子的追捧造势。
趁势拿下兖州、扬州、青州剩余州郡的市场,稳稳扎根。
同时,同步扩大酒水、香皂、绸缎的铺设范围。
形成“纸带万物”的联动效应。
让各类商品互相带动销量。
第二步。
以三州为稳固根基。
沿用同样的模式。
向北渗透冀州、幽州,向西拓展司隶、荆州,向南进军豫州。
凭借低价纸有的庞大声势。
一点点将纸铺开进这些州郡的每一个县城。
以纸铺为敲门砖,打通所有商路关节。
第三步。
便是这场天下商业布局的收官之策。
等前面几州借纸张彻底站稳脚跟。
酒水、香皂、绸缎、玻璃这些成熟的产业。
加上开春就能批量产出的茶叶生意。
集中所有人力物力迅速铺开。
与此同时。
向着最后的并州、凉州、益州、交州发起总攻。
将商路彻底打通至大汉版图的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
一张覆盖天下的商业网络,才算真正织就完成。
商业,从来都不像战争那般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不是你带着兵马闯入我的地界,我必然拼死抵抗。
除非你能将我彻底击溃。
经商不同。
即便是战火纷飞的乱世。
行商之人依旧能穿梭于各州郡之间。
毕竟,打仗离不开钱财粮草。
没有哪个势力会拒绝一个行走的钱袋子。
要么来本地消费,要么带来急需的物资。
于己无害,反倒有利。
当然,这三步走战略里。
还有两项至关重要的筹备工作。
糜家要牵头招募、培养更多精通商道、善于管理的人才。
扩充经商团队。
宋明轩这边,则要全力扩充技术班底。
培养更多酿酒、纺织、造纸、制皂的能工巧匠。
保障产能与品质。
计划一敲定,糜竺马不停蹄着手筹备招募商人的事宜。
不敢有半分耽搁。
宋明轩依旧专注于技术人才的培养。
之前约定的合作条件也未曾变动:。
糜家负责投入全部原材料。
打理经营管理事务、开设各地商铺。
占七成利润。
宋明轩提供核心技术、负责培养专业技术人才。
占三成利润。
虽然糜家正式投靠曹操。
但生意归生意,公私必须分得清清楚楚。
就算将来赚得盆满钵满。
若是曹军有急需,宋明轩自然会鼎力相助。
毕竟,研究院是他一手创办。
所有核心技术也都出自他手。
支援主公本就是分内之事。
不过,公是公,私是私。
有些界限绝不能含糊。
不管是宋明轩,还是糜家兄弟,心中都非常清楚。
曹操才是真正的主公。
这一点,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宋明轩终于得以抽身。
回到后院时,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的酸胀疲惫,消散了大半。
糜家的加入像给紧绷的局势松了口气。
各项技术接连取得突破性进展。
一切都在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稳步推进。
宋明轩的心情格外舒畅。
连续忙碌了大半个月。
除了黑火药还在攻坚克难。
其他项目几乎都已步入正轨。
这下,他总算能真正放松下来,好好清闲一阵子了。
刚踏入后院,一阵清越婉转的琴声。
顺着风飘了过来,绕在耳畔,余韵悠长。
宋明轩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庭院。
正好瞥见不远处站着个家丁,开口问道:“是谁在抚琴?”
家丁躬身答道:“启禀老爷,是琰姑娘在凉亭里弹琴呢。”
宋明轩点点头,这才想起。
当初蔡琰从洛阳赶来陈留投奔时。
身后还背着一架古琴。
那可不是寻常物件,而是闻名后世的四大名琴之一。
焦尾琴。
蔡琰素有汉末第一才女的美誉。
琴艺更是冠绝天下,无人能及。
仔细回想一番。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耳聆听蔡琰抚琴。
循着琴音,宋明轩放慢脚步,缓缓走去。
后院的凉亭下,蔡琰端坐于琴桌前,焦尾琴静静横放。
琴身的木纹,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透着岁月沉淀的质感。
她指尖轻拨琴弦,神情专注而投入。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与琴。
不远处的空地上,貂蝉正随着琴声翩翩起舞,裙摆翻飞。
宛如一只蹁跹的蝴蝶,身姿柔美动人。
二人这般默契的模样。
像是在排练一场歌舞。
如今的宋明轩,不是当初那个不懂音律的门外汉。
对琴音中的情愫感知得极为敏锐。
蔡琰弹奏的这首曲子。
本应是清雅自在、悠然自得的曲风。
但现在的旋律里,藏着一丝淡淡的伤感。
像清晨笼罩湖面的薄雾,挥之不去。
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难道,蔡琰在府中过得并不开心?
宋明轩站在院门口。
目光落在凉亭里专注抚琴的姑娘身上。
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姑娘不远千里,从战火纷飞的洛阳赶来陈留。
只为报答当初的救命之恩。
这份情谊,已然厚重得让人心生暖意。
这段时间,又尽心尽力替自己操持家务、打理陈留的产业。
事事亲力亲为,从无半分怨言。
她本就是注定要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
自己的确该好好准备一份礼物。
好好宽慰她一番。
更重要的是,宋明轩突然想起了那段不容更改的历史轨迹。
董卓死后,蔡邕只因替董卓感叹了几句。
便被王允不分青红皂白地打入死牢。
最终含冤而死,不得善终。
若是这次历史依旧重演
宋明轩的眉头皱紧。
不敢想象蔡琰得知父亲死讯后,会陷入何等巨大的悲痛之中。
更何况,王允还是貂蝉的义父。
到那时,他这好不容易才营造出的温馨和睦的后院。
恐怕会彻底崩塌,再无宁日。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宋明轩没有上前打扰二女。
而是悄悄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