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轩见状,快步上前扶住。
“岳父不必行此大礼!能为天下苍生做些实事,是我宋明轩的荣幸,何谈功德二字。”
蔡邕笑着摇头,道:“这绝非寻常实事!”
“你将古法造纸之术改良到如此境地,又独创这高效刊印之法。”
“此等功绩,足以载入史册,且必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非你太过年轻,尚未建立足够功业,老夫真想立刻为你作传,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你的功绩!”
宋明轩笑着摆手:“作传之事,为时过早了。”
“岳父,如今新纸和刊印之书您都亲眼见过、亲手摸过了,不知是否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
蔡邕连连点头,道:“这般质地上乘、字迹工整的纸与书,若是还不满意,那便是老夫故意刁难了。”
“既然岳父满意,那我们谈谈另一件更为紧要的事。”
宋明轩笑着从怀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绢册。
正是那份打磨了许久的《教育普及与改革计划》。
蔡邕目光一凝,先是落在绢册精致的装帧上,待看清扉页上教育普及与改革计划九个遒劲的字迹,神色变得无比慎重。
他伸手拿起绢册,察觉到这份计划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我关于天下教育的一个初步构想,尚有诸多不完善之处。”
宋明轩笑容和煦,道:“岳父大人学识渊博、阅历深厚,不妨帮我参详参详,看看哪些地方需要修改完善,哪些地方需要补充细化。”
“好!”
蔡邕来了兴致,迫不及待翻开绢册,逐字逐句细细研读起来。
他看得极为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点头赞许,时而提笔在旁侧空白处批注几句。
一页页翻看下去,蔡邕脸上的神情,如同走马灯般不断变幻。
从最初对普及教育四字的疑惑不解。
到中途看到寒门亦可入学时的惊诧不已。
再到后来读到打破世家知识垄断时的震撼失神。
最终定格在深深的叹服之中。
良久,他缓缓合上绢册,目光再次投向宋明轩,眼神复杂至极。
既有对这份宏愿的敬佩,又有对现实风险的担忧。
还有几分对这般年轻后生有如此胸襟的难以置信。
“你你当真有如此宏阔的想法?”
“你可知晓,此事一旦推行开来,无数世代垄断知识与权力的世家大族,必将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有可能连你自己阵营中的世家势力,也会因利益受损而与你反目成仇!”
看完这份计划,蔡邕心中有定论。
这哪里是什么改革。
分明是要彻底颠覆大汉数百年来的社会根基。
改天换地,重塑秩序!
可偏偏,这又是一件能让天下万民受益。
让大汉摆脱糜烂困境、重焕生机的伟业。
改良造纸术、独创刊印术。
加上这份惊世骇俗的教育普及计划。
若真能全部实现,宋明轩足以被后世尊为圣贤,与孔孟比肩!
听着蔡邕的谆谆告诫。
宋明轩淡淡一笑,反问:“前方纵然是刀山火海、荆棘丛生。”
“既然有了可行的想法,又确定此事能造福万民、拯救苍生于水火,哪怕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他心中清楚,要想根除世家垄断权力的弊病。
科举制只是选拔人才的途径。
而这份教育普及与改革计划,才是釜底抽薪的根本之法。
只有让天下百姓都能像后世那般读书识字、平等求学,才能逐步打破世家贵族对知识与权力的双重垄断。
让大汉真正走向长治久安,让天下不再有上品无寒门的遗憾。
蔡邕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激赏。
“哪怕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这短短一句话,道出的是大丈夫该有的胸襟与气魄。
是为了理想不惜牺牲一切的决绝!
宋明轩凝视着蔡邕,再次问道:“不知岳父是如何想的?”
“是任由如今的糜烂之风继续荼毒这个破败不堪的国家,看着百姓流离失所、文脉日渐断绝?”
“还是与我一同破釜沉舟,为天下苍生计,为大汉文脉计,劈开一条全新的生路?”
“我”
蔡邕陷入了剧烈的两难抉择中,脸上满是挣扎之色。
他深知此事的巨大风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不仅会连累家人,更可能让自己毕生积攒的声名毁于一旦。
可他又无法抗拒这份计划带来的巨大诱惑。
那是让文脉延续、让天下清明、让万民安居的唯一契机。
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大儒都无法轻易割舍的执念。
宋明轩没有继续逼迫,道:“我不信以岳父的眼界与学识,会看不清大汉糜烂的根源所在。”
“其实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一部分人因既得利益不愿承认,另一部分人因势单力薄无力改变。”
“我不知道岳父属于哪一种,但现在,改变的办法已经有了。”
“而这个办法,需要像岳父这样名震天下、德高望重的大儒名士牵头号召、鼎力推动,才能让天下人信服,让文人士子响应。”
“如今曹军虽只占据几郡之地,地盘不大,但正好可以以此为试点,小规模推广实践,积累经验。”
“以小见大,循序渐进,等有了足够的成效与基础,此事必定能传遍天下,得到万民拥护,终成大业!”
“至于改革可能引来的风险,岳父不必担心。”
“所有明枪暗箭,所有世家的矛头,都会先指向我这个始作俑者,与岳父无关。”
宋明轩的目光无比真挚,语气坦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他心中清楚,这份计划若是没有蔡邕点头应允,当毫无推行的可能。
毕竟,虽然身为曹军首席军师,手握兵权,能调动数万兵马。
可缺乏蔡邕这般天下闻名的大儒声望与号召力。
没有蔡邕牵头,百姓不会信服,文人士子不会响应。
会被天下人视为乱政之举,计划终究只是一纸空文。
蔡邕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都不怕身败名裂、粉身碎骨,我蔡邕又岂是贪生怕死、趋利避害之辈?”
“只是此事关系太过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天下无数人的利益。”
“真要动手,必须得有周全详尽的谋划,绝不能草率行事,否则只会适得其反,酿成大祸。”
这话一出,宋明轩眼前顿时一亮,心中大喜。“这么说,岳父是答应了?”
蔡邕再次苦笑。
“你先说说具体打算如何推进,如何规避风险,如何应对世家反扑。”
“就凭这绢册上的寥寥数语,就算我想答应,也不敢贸然点头啊。”
“此事太大,容不得半分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