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加任何限定时,天书依旧有许多解法。
一旦添加“可行”,就只能得到【无解】。
这只能说明,以赵诚如今的财力或者能力,对兄长的病情无能为力,更别提永绝后患。
无论怎么探问,都无济于事。
应当是沿着线索,按图索骥般向上追朔,才能得到正解。
从天书过往回答来看。
兄长的症结便是体内的极阴寒气。
从寒气入手,兴许会有收获。
【告请天书,示我尽驱极阴寒气之法】
【限,无后患】
【解一:外火法,自体外援引至阳至烈之物,自口腹入而宿丹田,运气行功而蔓周身,则寒气尽祛,更可得炎阳之气滋补。】
【解二:内火法,需三品之上火系灵丹,服之而不化之,震慑阴寒,再修火系功法,壮躯体阳火,火盛则寒退,此难自解。】
【解三:融火法,备阴寒、赤阳两类药材,辅以修士气机作引,渐融寒气于灵根中。此法仅火灵根可用,或得灵根异变。】
“相当于把无数的解法,简化归类了。”
赵诚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外火法”需要至阳至烈之物,“内火法”需要三品以上的灵丹。
短时间内,他负担不起。
唯一的机会,便是所谓的“融火法”了。
【告请天书,示我兄长治愈之法】
【限,融火法且无后患】
【解一:需练气一层以上修士,主引导气机,辅以鬼幽草、烈阳草各三十株,调和伤患体内阴阳,三日即可痊愈。寒气尽褪时,火灵根可异化为阴火灵根。】
看着眼前唯一的解法,赵诚眼眸微微发亮。
有希望!
鬼幽草、烈阳草虽是灵药,却并似赤阳草那般珍稀。
许多宗门都会种植,供门下弟子使用。
住在附近的吴家小娘子,听闻她丈夫是火水木三灵根,家中就备了许多烈阳草。
凭赵诚如今的财力,完全负担得起。
既如此,便只剩下两个前提条件需要解决了。
第一个前提。
赵诚必须引气入体,晋入练气期一层,为兄长引导气机,平衡体内阴阳。
此事他不愿假手于人。
一是不信任外人,二是为免暴露融火之法。
第二个前提,便是修为有成后,如何引导气机以治愈兄长。
但这个不急,等练气一层后再说不迟。
赵诚整理思绪,摒息凝神,再问天书。
【告请天书,示我感悟气机之法】
【限,可行】
天地灵气各有偏属,寻常的灵气便属五行金木水火土,罕见的亦有阴阳风雷之属。
赵诚的杂灵根,便是各系灵根驳杂,全而不精。
按理说,各系灵气均可感悟。
却因皆不精深,极难探明气机动向,更别提引气入体。
杂灵根修行,难就难在最开始的感悟气机!
别人眼中的天地元气,是一汪清泉,可肆意使用。
赵诚眼中,便如荷上露珠,一触便消逝。
原身也曾尝试过修行,十年苦试无果,最终放弃。
如今有了天书,修行便不再是奢望了。
【解一:此地向西北三百里,武州地界将军祠,藏匿渎仙者三人,拜之,可破法则域,屠妇孺十人,得以血气感悟气机。】
【解二:幽州府散修坊市,可求购启灵丹,服一枚,即可助感悟气机。】
【解三:今夜三更天时,自紧闭门户,于卧房西南角燃一长烛,持赤阳草一叶,待烛火忽灭,置草叶于眉心,运气行功,沟通天地,即有所得。】
“这渎仙者是何等人物,居然能破开法则域?”
看着天书文本,赵诚心绪震动。
当年,南虞、北妖两国大战,最终于澶州订立盟约。
盟约约定,由仙庭上仙出手,将两国交界处的燕云郡,以无上仙力笼罩。
整个燕云郡,凡有人烟或者妖迹的地方,都被仙庭的上仙,以律令与法则规束。
这些地方统称为法则域。
方才赵诚与牛欢的交易,被课以重税,便是法则显现。
法则域内,若有人违反律令,擅杀无辜,则触发法则“天雷”,遭五雷诛灭。
这便是燕云郡内,人、妖相谐共处的前提。
否则,似赵诚这种无法修行的凡人,早被妖族吃干抹净,尸骨无存了。
依天书所言。
所谓渎仙者,竟然能破开法则的限制,肆意杀戮,以凡人血气,引气入体。
如此行径,与妖邪何异?
赵诚自然不屑为之,更不愿与仙人作对。
当即将其抛之脑后,却记住一个教训——哪怕是在法则域内,也存在渎仙者,并不是绝对安全的。
至于解法之二的启灵丹。
散修坊市明码实价,一百两一枚。赵诚所有积蓄,刚好只够一枚。
但他必须要留一部分钱财,去购置鬼幽草与烈阳草。
此法哪怕可行,也不考虑。
如此,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需要用到赤阳草的叶子么?”
赵诚目光看向墙角处,被摘了一叶,只剩下四叶的赤阳草。
此物虽珍贵,却已不是救治兄长之必要了。
“四叶,足够了。”
思忖片刻,赵诚便下定决心。
收拾好屋室,备好长烛,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静待天黑。
……
良久。
夜色已深,圆月高悬。
更夫之声响起,室内盘膝而坐的赵诚,幽幽睁开双眸,呼出一口浊气。
一整个白天,赵诚都尝试着自行感悟气机。
可惜在他的视野里,灵气行踪缥缈,始终难以捉摸。
“凭我自己,果然还是不行么。”
赵诚喟叹一声,心中却并无多少失望。
原身记忆中,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开始,都是以失败告终。
习惯了,自然就不会再失望。
他起身,检查屋舍内的门窗,确认都紧锁之后,才摘下赤阳草的一枚叶片。
于屋舍西南角,点燃蜡烛。
烛火升腾,明黄色的暖光,瞬间填满了并不大的屋舍。
烛光跃动,拖拽着赵诚的影子,在泥地、土墙之上摇晃。
数十息后,异变突起。
门窗紧闭的屋舍内,莫名递来一道阴柔冷风。
烛火被柔风拨弄,微微晃动几下,明黄色瞬间化作幽蓝。
幽蓝色铺洒满堂,竟似人间鬼域。
赵诚顿感寒意,心下惊疑,喉头微动,手指夹着赤阳草叶,额间早已汗珠密布。
馀光瞥向四周。
却见土墙之上,黑影摇曳,不知何时失了人形,扭曲为一尊妖狐,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