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影盘卧,双眸中空,直直盯着墙角人影,教人不寒而栗。
赵诚呼吸渐渐加粗,整座屋室,只馀他的呼吸声。
他只觉光影摇动,杀意四伏,只得紧紧贴住墙角,眼神紧锁。
烛火未灭,他不敢轻举妄动。
见赵诚不动,墙上狐影顿觉不耐,兽嘴咧出尖牙,绒尾一化三,三化九。
九道漆黑之影,挣出土墙,径直朝赵诚袭来。
只须臾便袭杀至赵诚眉心,一指距离之外。
眼见如此。
赵诚强忍惧意,睁圆双眸,死死盯住烛光,唯恐错过任何变化。
九道黑影,方向一折,便往那烛火而去。
影过无光,鬼吹灯灭。
屋舍陷入寂黑,连月光也渗不入此地分毫。
“就是现在!”
赵诚一声低喝,赤阳草叶直直点在眉心之间。
草叶化火,融入两眼之间。
蓄起的长发无风而舞,自发梢末端起,燃起无数火光,再次照亮满堂。
赵诚的双眸,被复上一层薄薄的火焰。
眼中的世界,登时大变。
何止妖狐。
但见鬼影憧憧,皆挤在狭小逼仄的屋舍内。
婴童、青壮、中年、垂暮之阴神魂魄。
“这模样,怎么会?”
这魂魄,竟都生得如兄长一般模样,令他毛骨悚然。
魂魄面色不见怨毒,只带满足的可怖笑意,层层叠叠,连环成片,伏跪在狐影身周,似奴似仆,甚是邪诡。
“兄长到底遭何人所害?”
心头正惊疑不定,异变再起。
赤阳草叶所化的焰火,循着赵诚的眼光,如燃细绳,渐渐蔓延至一众阴神魂魄。
一点星火落入魂魄之中,便如火烧连营,燎原不息。
忽而,一道道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凭空出现,游走在屋舍之内。
赵诚心下愕然。
再一息,便明白了天书所言的机遇。
赤阳草叶所化之火,所过之处亡魂尽燃,魂化灵气,再哺天地。
此地的天地灵气,瞬间便较之前,浓郁十倍不止。
杂灵根者难感气机,便因灵气在侧却难捕。
灵气稀薄,便如只见荷上露,如何能触?
若是灵气浓郁,如汪洋大海,目之所及皆可一瓢取之,又怎会感知不到气机呢?
当即压下心头喜意,不再看那燃成一片的魂魄。
赵诚调匀口鼻呼吸,闭目静守,观照自心,运气行功。
只片刻,便自汪洋中,小心摄得一缕灵气,度入体内,循经络卧入丹田。
修行数十年,今朝才算是迈出第一步。
自得引气入体,便是练气期,寿二百,可称修士,脱出凡俗。
但此刻,还不是该喜悦之时。
如此浓郁灵气,机会难得,不多加利用,便是浪费。
赵诚凝神贯注,努力保持镇定,再仿前事,继续于汪洋中,摄取灵机。
屋舍,西南。
他盘膝运功,一支无火之烛升起灰烟。
而他眼中的魂魄,燃尽一片,便自狐影处再生一片,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纯灵气。
阴神魂魄中央,被重重拱卫的妖狐,却不沾星火,双目幽幽。
直至天欲破晓,公鸡长啼。
听得鸡鸣之声,妖狐瞬间收起所有魂魄,深深看了赵诚一眼,一晃化为青烟,消失不见。
恰巧此刻,天边吐来一缕晨光,渗过门缝,投入屋舍。
鬼魅之物,难见日光。
赵诚缓缓睁开双目,口鼻所吐,却是一口清气。
一叶赤阳草早就燃烧殆尽,只剩下些许绿色残渣犹在眉心。
他神色不见半分疲态,反而如饮甘醇,畅爽不已。
修行一夜,得灵气数百缕。这在原身记忆中,是奢望而不可及的事。
“练气一层,成了!”
赵诚双目发出晶光,起身活动几下,只觉寸寸筋骨齐鸣,劈啪作响。
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只待日后修习功法,体魄才会更加健硕。”
很快。
赵诚压下心中喜悦,重归镇静。
念头一动,全知天书虚浮于空中,徐徐展开。
昨天的提问以及答案,依然遗留其上,未曾消失。
【解三:今夜三更天时,自紧闭门户,于卧房西南角燃一长烛,持赤阳草一叶,待烛火忽灭,置草叶于眉心,运气行功,沟通天地,即有所得。】
如今再看此解。
赵诚心中凛然。
天书只言说烛火会灭,却从不曾提及,烛火为何会灭。
这便说明,天书只解困惑,却不一定会说明根由。除非赵诚寻根究底,向天书一路探问。
从昨夜的经历来看,期间若有凶险,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去硬渡。
鬼影憧憧的屋舍、面露杀机的狐影、兄长模样的幽魂……
一切都与兄长,以及那个牛欢提及的狐族,息息相关。
兄长到底遭遇了什么,落得如此田地?
可惜他信息太少,难知全貌。
要么将兄长治愈,从当事人口中得出真相。
要么……
赵诚目光移向天书。
要不要直接向天书询问,这一切的根由?
刚欲开口,却见一异事,硬生生止住。
赵诚猛然发现,突破练气一层之后,天书简牍的长度,凭空多了一截。
而过往的提问,字迹是不会消失的。
莫非,向天书提问的次数是有限的?
若天书一整册都被写满,是否会无法再次询问?
赵诚思虑片刻,还是止住了再次发问的冲动。
还是先将兄长治好。
若从兄长的视角,也无法还原整件事,再问天书不迟。
“接下来,需要采买药材。”
“烈阳草、鬼幽草皆寻常可见,散修坊市只需一两银子便可采买一株。”
“各三十株,六十两足矣。”
“家中还有一百两,以防万一,都带上吧。”
赵诚心中默默盘算。
他先去卧房,探视一番兄长的病情。兄长呼吸平稳,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发病。
这才放心出门去。
……
幽州地界,修士云集幽州城。
散修坊市,亦设在城内。
赵诚的住所便在幽州城外,连片的农田屋舍之中。
如今天微微亮,阡陌之上并无太多人影,田间地头只有赵诚独行的身影。
往来幽州城,脚程快一些的,只需要半天。
他新晋练气,更是脚下生风,很快便入得城中,寻到散修坊市。
到了目的地,却听闻一个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