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眼珠一转,阴阳怪气。
“呵,赵二毛都没长齐,就想闯寡妇门?”
“换了你家赵大跟我说话,我还愿意听两句。”
王烈这等泼皮无赖最擅长的,便是胡搅蛮缠。
一开口便是污蔑。
越是自证,与其言语争辩,牵扯起来,恐怕会被这等人越描越黑。
赵诚并不废话,也不去管那旁人眼光。
他无视王烈。
双手并指,灵气劲射而出,在院落前的黄土之上,划出一条线。
“我今日就在这里,你若越线,便算是同意我的邀战。”
“口舌之争无实义,王烈,你敢越线吗?”
赵诚轻声言语,听不出任何情绪。
法则域内,按律禁一切私斗。
可若是堂堂正正的邀战,便不算私斗。
【适用法则“邀战”,是否接受?】
法则既现。
空气为之一静,落根针皆可闻声。
王烈怔怔看着地上的细线,语气难以置信。
“灵气外放?”
“凭你也能修行?”
这也是场间许多人的想法。
当初赵诚苦修十年依旧失败的事情,许多人都知情。
不少人还笑,杂灵根的资质,种十年田至少能吃十年饭,修十年仙纯属浪费时间。
眼见赵诚真跨过那道门坎,既有人心生感慨,也有人羡慕吃味。
更有不少人想着,连他都行,要不自己回去也碰碰运气。
今日露这一手,显然镇住了不少人。
王烈抱着膀子,心中泛起嘀咕。
他体格壮实,赵诚新入练气,今日真争斗起来,未必会败。
可往后呢?
凡人在修士面前,纵使能凭体魄勇武,胜在一时。
然则修士性命悠长,道行日渐深厚,终归能教训凡俗。
赵家兄弟邪性得很。
杂灵根都能修行,万一赵大也邪性,能从鬼门关里回来,找他秋后算帐岂不糟?
王烈能在乡里欺男霸女这么久,还活蹦乱跳,这点利害还是看的清楚。
方才的嚣张气焰,霎时熄了不少。
他哪里真敢应战,已琢磨着打退堂鼓。
只是人围了如此多,必须强撑面子。
“呸,修仙了不起呀,还不是靠着赵大。”
“我偏不应战,法则域内,你还敢杀我了不成?”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又狠狠瞪了一眼吴萱。
“今日有人护着,算你走运,你等着。”
王烈撂下狠话,脸色一沉,扒开人群,脚步越走越快,眨眼就没影了。
没了热闹,有人向赵诚道贺之后,也渐渐散去。
赵诚应付完,这才回头去看。
吴萱仍在院内,面上泪痕已干,眸中些许讶意,多是喜意。
赵诚如今已是修士,她自然高兴。
只是她一开口,还是有些忧心。
“小诚,你不该帮我,惹那王泼皮的。”
“我被他骂两句,没事的。”
赵诚听出她言语间的关切,忍不住道:
“萱姐,你何必要挨他的骂?你直接回屋,权当他发疯便是。”
“法则庇护,王泼皮踏入你家小院都算私闯民宅,是要遭天雷的。”
“我,我真傻……我想不到这么多。”吴萱显然没想到此节。
赵诚微微一叹,提醒道:
“他就是要以言语折辱你,在乡里面前污你名声。”
“谣言口口相传,到时候你想再嫁就难了,说不定真便宜了那泼皮。”
一提及再嫁。
吴萱便想起亡夫,更想起近日孤苦,双眸又蒙了雾,再度垂泪。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
赵诚摇摇头,心中喟叹。
人有秉性。
吴萱个性软弱,往日有丈夫依凭,日子勉强过得去。如今只剩自己,方寸自然大乱。
赵诚毕竟是外人。
如此世道,能帮一时,不能帮一世。言语提点,希望她能自己想明白,才是最好的。
赵诚也不急着说其他事情,立在一侧。
半响,啜泣之声才算是停下。
赵诚知她心绪平复,这才道明自己来意。
“烈阳草,五两银子一株了?”吴萱小嘴微张,有些惊讶,“那牛欢还说三两全收了,我差点就卖掉了。”
又有那牛欢的事?
赵诚心中还以为已被捷足先登,忙问:“还剩多少?”
“我不敢与那牛妖交易,所以一株都没卖。”
吴萱说着,回屋去取出来一个锦盒,递给赵诚。
赵诚展开锦盒,药植芬芳扑鼻而来。
恰好是三十株烈阳草。
他当即取出钱袋,掂了掂,语气却有些不好意思:
“萱姐,合该给你一百五十两银子的,但我这里只有一百两。”
“等兄长醒了,一定会把剩下的款子筹回给你……我可以立誓!”
唯恐她不相信,赵诚正欲立誓。
吴萱却摇摇头,将钱袋推了回来。
“亡夫常说,赵大哥对他多有照拂,不知如何回报恩义。”
“他既已死,我也用不上,便送了给你们吧。”
“若真能帮上你们,也算亡夫与我的一份心意,切莫推辞。”
说完。
又想起赵家兄弟一向计较分明,唯恐赵诚再推迟,吴萱面色羞红,再道:
“你要真想买下,便算我暂借与你。”
“等我再嫁,税负没那么高之后,你再还我。”
亡夫新丧,又无子嗣抚养,此地不讲贞节牌坊那种东西。
吴萱如今也算未婚未育,税率亦是三税一。
想到此节。
赵诚这才不再坚持。
燕云郡内,人既被法则庇护,也被法则压迫。
赵诚知她有心襄助,连声道谢,又叮嘱了几句该如何对付王烈此等泼皮。
这才告别吴萱,揣上草药,自回家去。
……
一入家门,便又察觉到凌厉的寒意。
较之今早,冷意更甚,兄长的病情似乎又翻复了。
赵诚放下锦盒,步入卧房。
手搭在兄长脉门上,递出灵气查探。
他不通医术,却能凭借修士灵气,判断兄长躯体当前的状况。
遍体的寒气郁结。
纯靠火系功法自行运转,以及火灵根的自生阳火在默默抵抗。
一旦抵御不住,寒气外溢,便有生命之危。
赤阳草,能短暂压制寒气。
“要采鬼幽草,便要往大蒙特内哥罗,还务必要待一夜,可能需要两日光景。”
“要提前服用足够,才能压住寒气。”
望向墙角,只馀三叶的赤阳草。
“都服了吧。”
“行事小心些,有天书指引,采药之事应当无碍。”
赵诚将草叶全部摘下,给兄长服下。
此刻还未病发,因此并不似一开始服用时,火焰与冰晶相撞,而导致的满室蒸腾。
如今药力尽化于内,内火自生,料想能压制寒气许久。
赵诚外出看了看天色。
未到正午,此刻出发未免太早。
昨夜至今,接连奔波,此刻精神稍显疲乏。
赵诚怕影响到今夜采药,便在地上铺了一张竹席,也不修炼,饱饱地睡了一觉。
养足精神,安顿好病人。
赵诚戴上绒丝手套,往大蒙特内哥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