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妖狐吩咐。
牛欢不敢怠慢,当即低眉俯首,伏跪拜地,光华一闪现出真身,发出哞哞叫声。
口鼻吐出一长条妖焰,须臾间便引燃地上的烈阳草,火光升腾,烈阳草焚尽而化炽烈之气,缓缓涌入妖狐体内。
与此同时。
距离妖狐最近的一圈枯木,化作通体血红之色,树上尖锐枯枝,随炽焰气息乱颤,猛地向下方斜插,直直刺破树下人奴心脏。
心脏既破,却不见血洒当场,只因枯枝在不断汲血。枯枝汲血,血气郁结于树身,凝成一粒粒殷红血珠,徐徐飘向妖狐。
“……”
赵诚强行闭上双眼,转身倚靠山壁。
方才不过看了几息,便险些被血气牵引,丹田已有紊乱之兆。
再这般下去,只怕会走火入魔。
他确实修为低微,看不懂那妖狐是何等修行之法。
但他有天书。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妖狐如今意欲何为?】
【答:妖狐试修仙人新赐之法。草药阳火刺肤,人族血气入骨,以感切肤入骨之痛,反激妖丹冰寒相抗,可使妖丹蜕变,天资更进。】
“反激妖丹,而使妖丹蜕变?”
赵诚目光一凝,心中思索。
这所谓仙人赐法,理解起来并不难,有点象是前世学过的免疫系统原理。
便是以属性相冲的灵药血气之属,刻意刺激自身,从而引起资质蜕变。
难怪牛欢这厮,要大费周章去收集烈阳草。
以此推算。
烬焚仙宗大肆收购属性相冲的鬼幽草,是否也在修习类似的仙人赐法?
瞬间,他联想到兄长的伤势。
赵大将自己卖给阴狐一族,说不得便是为了这阴寒之气。
天资横溢的火系单灵根,如今却遍体阴寒之气。说不得赵大也曾修仙人赐法,欲令自身灵根更进一步。
只可惜功败垂成,最终连烬焚仙宗都视他为弃子,不愿设法医治,令其自生自灭。
想通这些关节之后,赵诚试着再问。
【告请天书,示我破坏妖狐修行之法。】
【限,可行且无后患】
此等妖狐若成势,幽州地界的人族,日子恐怕会更煎熬。
若能保障自身安危,他自然不希望那妖狐能修成秘法。
【解:无需破坏,静待其失败即可。】
【人奴长期为妖族蓄养,血气污浊且染妖气无数,入妖骨而不能刺痛,则妖丹安卧难得相抗。】
见此答案。
赵诚却无喜意,更加默然。
狐族聪慧,此次修行失败,无需多久便会察觉“材料”有问题。
若不能用人奴,兜兜转转,它们还是会盯上寻常人家。
只是不知届时会用什么办法,逼迫凡人就范。
盏茶功夫过后。
感知到血气变得愈发稀薄,赵诚重新看去。
妖狐神态果然有异,毛发之上血迹斑斑,某些毛发因护持不力,已然被烧秃成一块块,裸露出皮肉。
妖狐咳出几口腥臭妖血。
语气轻柔似女子,竟听不出半分怒意。
“此次事败,好生反省。”
“期间细节,本宫将与上仙继续商议,将此修行之法完善。”
闻言,牛欢马上俯地叩首,不断朗声请罪:
“公主殿下恕罪……”
妖狐狐尾一摆,便刮起一阵妖风,扶起跪伏在地,正不断请罪的牛欢。
“既有罪,你戴罪立功便是。”
“今日烈阳草已耗尽,你还有对策吗?”
刚松一口气的牛欢,心又提了起来,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
“殿下,如今市面上有的……”
妖狐神色一肃,突然打断,语气森森。
“本宫要对策,不要借口。”
牛欢顿时惊得冷汗涔涔,脱口而出:
“乡田区还有一户姓吴的,应当匿有上百株,我已经安排了一个泼皮……”
听到此处。
妖狐依旧打断,敲打道:
“牛欢,本宫听闻你家中也匿有不少。你想借机敛财,本宫不拦着你。”
“本宫只要结果。”
“三个月后,再试一次。”
牛欢吓得当场又跪,用力叩首,不断求饶,诺诺应是。
听得牛头砸地砰砰直响之声。
妖狐舒畅地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天色,笑道:
“月上中天,孩儿们,开宴!”
一声令下。
分明空荡荡,仅有枯木、人奴的林间,出现无数幼狐的身影。幼狐在月光下跃动,各寻枯木之下的人奴,分而食之。
不忍看此惨剧。
此事在燕云郡彼彼皆是,也不是如今的他能管得了的。
赵诚回身,正欲两耳不闻窗外事,静待天明。
身侧传来一道天真稚童的声音,险些惊得他魂飞魄散。
“你是来偷东西吃的吧?”
如此凶险之境地,怎么会有孩童之声!
当即运气于掌,若事遇不对,该要拼命了!
赵诚循声望去。
山洞入口处,竟有十一二岁的孩童,白淅脖颈纹有青字——陈十七。
陈十七不似其他人奴。
他皮肤细嫩且有血色,破烂的白衣露出并不消瘦的身躯,甚至有些婴儿肥。
对比外面那些,陈十七倒更象个人。
他含着左手食指,右手一收一张,弯腰书着草药的数量,对一侧的赵诚毫无戒备。
“绝不能被狐妖发现!”
“若一掌直击他脖子……”
赵诚一时乱了方寸,眸光闪铄,左掌蓄力,杀心暗涌。
陈十七猛然扭头,露出稚气未脱的面庞,眼神清澈如一汪清水,拍掌叫好。
“哥哥要杀我吗?”
“哥哥真是好人!”
听他说出这么没头没脑的话。
赵诚差点岔气,积蓄的杀气为之一窒。
心中杀意一退,大脑瞬间清醒不少。
如果现在杀了这小子,就只能赌妖族不会数人数,察觉不到少了一个人。
看这小子虽然年岁大,行为说话却与孩童无异。
不如试着沟通一下,说不定会有转机。
“什么意思?”赵诚保持警剔,轻声问道。
陈十七突然上前。
双手握着赵诚方才蓄力的左掌,一摇一晃,玩闹似得答道。
“阿妈说,只要是见了我第一面,就想杀了我的人,都是好人!。”
“后面好象有说为什么,但我没记住,也没有听懂。”
陈十七神色雀跃,象是寻得新玩具的孩童一般,围着赵诚活蹦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