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宁神。
眨眼便至藏经阁前。
初临此地,赵诚就被眼前景象震撼,心脏骤停一瞬。
古人曾言书山有路,不过是一种比喻。
然则面前,倒真真切切出现了一座“书山”。
“书山”形如梯田,一梯一梯逐级而上,不知有多少层,直入云宵,一眼望不见尽头。
每一梯置有书架用以陈列典籍,还排布有许多石桌,粗略一扫便见有人头攒动,皆在阅看书籍。
如此规模,堪称遮天蔽日,每一梯都有明珠或者长明之灯,才可以照明。
“这位师弟,是要来选功法或术决吗?”
一道儒雅至极的嗓音响起。
赵诚收敛心绪,这才留意到,“书山”的山脚之下也有一人。只是与山峦相较,个人过于渺小,一时竟然被他忽略了。
赵诚当即告罪。
“初入书山之人皆如此,师弟不必介怀。”
那身着蓝袍的师兄不以为意,自告姓陈,司职便是守阁。
陈师兄取出两枚玉简,轻声介绍。
“师弟可自上书山随意翻阅,若有属意的功法术决,直接使此玉简,轻触典籍即可拓印全篇。”
将两枚玉简递过来。
陈师兄继续温言提示。
“一枚玉简仅可拓印一篇,师弟谨慎选择便是。”
接过玉简,只觉手心微凉,温润至极。
赵诚想起一事,奇道:
“若典籍可随意翻阅,直接将全篇记入心中便是,何必拓印?”
陈师兄微微一笑。
显然已见过许多似赵诚这般异想天开之人,想也不想便答:
“一者,原典多是修士手书,笔墨字迹或馀有感悟,此乃心思难记之处。再者,纵是修士亦难免疏漏,功法术决,记错一字,便谬以千里。”
“记性再好,亦不如玉简拓印周全。”
“师弟,你有心多学些功法术决,其心可嘉。切勿因一时贪念,而错记功法,等你发现悔之晚矣,还需量力而行才是。”
“除非……”
陈师兄话锋一转,目光飘然向上,似要穿透云雾看向某处,双眸泛着崇拜:
“你若能象阁主一般过目不忘,博闻强识,亦可尝试一番。”
赵诚虚心颔首。
言语表示自己必然牢记教悔,不会再起贪念。
说话间。
陈师兄瞥见他腰牌上的讯息,面露惊讶。
“辛字班?不是今日才开班么?师弟为何如此早……”
一般来说,挑选功法这么重要的事,都是要深思熟虑几日,再得师长指点,才会下决定。
言及此处。
他忽然想起某人,轻叹一声,微微躬身,拱手告罪。
“刁长老他……或许又在难为辛字班的师弟们了,师兄这便替他赔罪,万勿见怪。”
原来那长袍道人姓刁。
今日,那刁长老甚至都没有告知名姓,想来对辛字班的修士,极其看不上眼。
赵诚哪里敢受这等请罪之礼。
他侧身避开,解释道:“师兄不必如此,我情况特殊,需要早日修习而已。”
陈师兄闻言又劝了两句。
见赵诚依旧坚持,这才作罢。
随即指着一侧,约莫半人高的书架,说道:
“藏经阁藏书名录皆在此,师弟可随意阅看。若需要有人指点,我亦可替代刁长老,为师弟分说一二。”
他言辞之中似乎有些愧疚之意。
似乎是要补偿刁长老对辛字班的轻慢。
短暂接触,便知陈师兄此人,行事礼数周全又兼风度儒雅,令人如沐春风。
赵诚自然不会多加叼扰。
他走到一旁,随意翻开一本书,只见内里写着的,全都是书名。
这藏经阁的藏书果然恐怖,仅仅是将书名一一编制成目录,便足足有数百本书册。真要从这名录里面淘书,如同大海捞针。
赵诚心中感叹,幸好他是带着目的来的。
谨慎起见。
要避免他人知道,他一开始就是冲着某几本书来的。
他假模假样看了一阵名录,又与陈师兄不痛不痒地闲谈,得了一些建议。
这才闭眼。
心中默念三声《延命术》。
熟悉的眩晕之感袭来,睁眼便已在书山之上,万千书架之前。
心之所向即可达。
然而视野正中央,却缺了一本书。
赵诚正疑惑间,却见一双手递过来一本书。
“你要拓印这本吗?”
循声望去。
却见炎炎夏日,却偏偏裹着狐裘大衣,面色煞白,满面病态的公子哥。
两人并未多言。
赵诚接过书,那公子哥便离开了。
他只觉得此人有些熟悉,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摇摇头,不再纠结此事,展开书册细读起来。
“祈星辰之力,佑我神驱……”
通读全篇。
赵诚心中略微有些失望,将书册放归原位。
漫天星辰俯首便可见,修行进境极快,两个月内修至练气四层的机会很大。只是这功法越往后,精进便越慢。以点燃命星之法进行杀伐,亦需要长时间蕴养恢复。
分明是以绵长寿元,磨蹭前行。
说这《延命术》适合他吧,眼前困局或可迎刃而解,确实适合。
“可惜后劲不足。”赵诚心中微叹。
念头再动。
又被阵法传送至书山另一侧。
想看的《长春功》,却在其他人手中,半展形态,显然正在阅看。
“又是你?”
赵诚看清此人容貌,不由轻声道。
方才在《延命术》处,就已经遇见过,那个病恹恹的公子。
病公子却无力回话,兀自咳嗽不止,白色手帕之上满是血渍。
赵诚瞥了一眼他的腰牌。
“接引仙宗辛字班,胡岩”
原来是同批入仙宗之人,难怪如此熟悉,只是此人今日亦是早早离开,印象并不深。
赵诚心中恍然。
想来,这胡岩与他心思相仿,都欲寻一些可至长生久视的功法。
见胡岩如此病态,估计难以交流。
功法原典一直都会被放在藏经阁。既然有人在看,就没必要挤在一道了。
赵诚仅眼神示意一番。
心念一动,便离开此地。
赵诚目视左右四周,竟然只有他一人而已。
此处似乎是极其偏僻荒凉之角落。
“这《长生诀》竟然散落八本书之中,我倒要看看,有何等神异?”
赵诚心中暗忖。
自书架中取出一册《清道典》,细细研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