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特地过来质问的。
陈胜文依旧恪守礼节,拱手一礼,才道:
“收到族人传讯,言族弟胜武昨日不幸身故,想来师弟曾与他相约,今日来此叼扰,只为询问一二。”
赵诚露出一副惶然模样,浑然不似知道有此事,口中讷讷道:
“怎么会呢……”
陈胜文见状,还反过来宽慰了几句。
待得情绪平复。
赵诚方才睁眼说瞎话道:
“昨日我到得约定地点,才知王烈那泼皮也在。”
“王烈曾被我兄长打伤,我们二人起了口角,胜武哥夹在我们之间左右为难。”
赵诚微叹了一口气,道:
“我见如此为难,就想着何必勉强与之为伍,便离开了。”
陈胜文闻言微微颔首,并无其他表情。
他口中默念术法,长袖一挥,一面水镜霎时间出现在两人之间。
水镜四边荡漾水纹,中央似透亮的湖面,隐隐还有游鱼摇曳其上。
赵诚首次见此术法,一时好奇,绕着水镜,仔细端详。
陈胜文微笑着,等他看完,这才默念法诀。
水镜之上波纹荡漾,开始显现画面。
第一幅画面,便是一柄浮空长刀,狠狠斩落,将王烈枭首。
赵诚被吓得稍稍后退一步,不禁喃道:
“这是王烈……谁如此大仇怨?”
陈胜文仔细观察赵诚面色,不发一言。
水镜之上,画面继续闪铄。
每一幅都是陈胜武死前所看到的。
赵诚面色微微发白,显然被这画面吓得不轻。
陈胜文忽然手一扬,水镜化作蒸汽瞬间消失。
他微叹道:
“我司职守阁多年,面相见过许多,师弟分明心中欣喜,何必以如此拙劣之戏愚弄于我?”
见惊恐戏被戳破。
赵诚却一改脸色,没有半分尴尬,理所当然道:
“王烈三人,以言语辱我以及家兄,他们落得如此下场,我如何能不喜?”
陈胜文点点头。
他宗族之念甚重,自然能理解被人言语辱没族人之后,那份愠怒的心思。
只是……
陈胜文想了想,开口道:
“族中推测,凶犯要么是修炼隐身的术法,要么就是依靠符录……”
他话锋一转,却说:
“师弟,上一次赠你之符录,可曾用过?”
“那低阶符录太过庸碌,作为歉礼实在辱没我陈家声名,是我思虑不周。”
“还请师弟暂且归还,待我换一份厚礼相赠才是。”
陈胜文语气轻柔,听不出半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赵诚早有准备。
取出昨天新购置的一阶隐匿符,劝说道。
“幽州修士相谐和睦,这等争斗的符录,我自然用不上。”
“至于歉礼一事,师兄根本就不必致歉,莫说要换,直接取回去便是。无论如何,我也不该在阁主面前多言的。”
陈胜文接过符录,确认此符未曾用过,这才心神安定些许。
心中大石落地之后。
两人又言语交锋了一阵。
无非是一人执意要致歉,一人表示无需如此,一副同门师兄弟携手和睦,礼让贤才之态。
几番交锋之后。
还是以陈胜文承诺,日后再赠丹药告终。
此间事了。
陈胜文刚说完告辞,蓦然眸泛寒芒,双指并剑,回身一指赵诚。
心肺之间,残馀玄霜粉、朱炎粉骤然化作阴阳二气开始沿着四向侵蚀。
然则,经过鬼幽草、烈阳草之力轮番肆虐的心肺,早已不惧此等侵蚀。
心肺之间的一丝丝痛觉。
连让赵诚眉头微颤都做不到。
赵诚看着剑指,有些莫名问道:
“陈师兄,你这是……”
陈胜文深深看了他一眼,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这才语带遗撼道。
“方才与师弟闲谈,获得了一缕术法灵机,方才一试,却是贻笑大方了。”
又清谈几句术法感悟,陈胜文这才告辞离开。
陈胜文动念,回归居所。
随手招来一昧真火,将刚刚拿到手的一阶隐匿符焚烧殆尽。
“反应自然,被说破之后,言行似乎无过多欺瞒。”
“隐匿符还在,他未曾用过。”
“体内没有两种药粉,亦未曾到过现场。”
他心思默念,往令牌中渡入一丝灵气,传讯回族。
随后,兀自一声轻叹。
“赵诚,但愿你莫学那赵昊,误我陈家大事。”
……
送走陈胜文后。
赵诚并未立刻修炼,而是静坐思索,方才的两人言谈,自己是否有露出其他破绽。
几天前。
他问天书时,天书如此作答。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如何使陈家不对我有所怀疑?】
【答:自去散修坊市购置一阶隐匿符一张,归仙宗,静待陈胜文询问,以本性应对即可。】
“除了演得有点过被当场戳破之外,应当没有其他问题。”
赵诚心中默默想着。
正要取出铜镜,完成今日的课业。
腰牌又在微微震动。
刁长老一挥拂尘,也不废话,递来一封请柬,开门见山。
“明日仙宗的七巧会,丽色女修应当不少。”
见赵诚似乎有推辞之意。
刁长老补充道:
“辛字班的大龄孤寡修士最多,请柬也最多,你不必推辞,当作交友也好。”
“赵大多次与老夫提及,期盼你续赵家香火,你也莫要执拗,若有心仪之人,只要家世天资不是差距太多……”
说到此处。
刁长老似乎想起起什么不好的回忆,硬生生止住话头,突然沉默了起来。
空气霎时为之一静。
赵诚想起昨天兄长说过的某些事关刁长老的传闻。
心中微微一叹,拱手一礼收下请柬,插话道:
“长者赐,不可辞。”
“小子在此谢过,权当增进见闻就是。”
刁长老闻言方才脱离回忆,如梦方醒。
他便拉着赵诚,讲了许多在七巧会应当注意的细节。
还一边自吹自擂地讲了许多能讨好女修的技巧,听得赵诚一愣一愣的。
若不是赵诚知道,刁长老这么多年都未曾寻过道侣,恐怕就真信了。
眼看刁长老越说越入神,赵诚忍不住用手触了触铜镜,明示自己还有课业。
刁长老这才惊觉自己说得太多,老脸稍稍挂不住,请辞离开。
“果然如兄长所说。”
“刁长老是这仙宗之内,最似凡人的修士。”
赵诚苦笑,望了一眼桌上红粉色的请柬。
他思索了片刻。
心中一动,唤出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