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瑶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纤细,远看肌肤似羊脂白玉,身着一件裁剪极其合体的宫装长裙,戴着晶晶闪亮的华贵彩饰。
如此装扮,浑然不似修士模样,这才让赵诚环顾几圈,便找到了她。
她如今正夹在一对修士之间,似乎在说些什么,看动作亦不甚礼貌,颐指气使的模样。
不多时,那对修士便勃然大怒,指挥契约的小狼,对着她怒吼几声,将她惊退了好几步。
江素瑶自然不是好脾气,眼看就要开口,与那对修士争吵起来。
赵诚见机上前,将她拉走。
若他们真的就在此地争吵起来,赵诚可得等许久。
熟料。
江素瑶看都未正眼看他。
只一瞥衣衫知是男修,言辞毫不客气:
“滚开啊,我连铭牌都没有,不跟你们相亲!”
赵诚见她有所误会,忙出言解释道:
“听闻友人说您有事相求,酬劳不错,特地来打听一下!”
听得此言。
江素瑶情绪这才平缓些许。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赵诚身上铭牌,默念道:
“幽州赵诚,年二十,练气二层……”
读至此处。
她脸色霎时一黑,撇撇嘴,语气尖利至极:
“这个年纪才二层?”
“废……算了!”
“你先顾好自己吧,拿什么帮我!”
话音落下。
空气莫名静寂。
江素瑶纯粹是心里还有气,站在原地神色数次变换,自然不言语。
赵诚则是被惊到了一瞬。
方才都是远观背影,如今突然见得正颜,他瞳孔骤缩。
这张脸未免太过……惊悚。
数百道伤疤,或深或浅,纵横斜割,将她一张脸分得七零八碎,就连五官原本的型状也难以看清。
最深、最长的那道黑色伤痕,直接从左上额斜往下割至右下腭,如同整张脸被切成两半。
猛然一见,不论是谁都会被惊吓住。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
心中重复默念三遍,这才压下心头泛起的讶意。
想起方才她的话。
赵诚嘴角扯了扯,有些无奈。
就这语气态度,不把人得罪完就不错了,还求人办事?
难怪方才那对修士如此盛怒。
若不是看在钱的份上。
他实在不愿意搭理这刁蛮的少女。
耐着性子,赵诚开口劝道:
“若真有人愿意帮你,你就不至于跑到此地胡乱求人不是?”
“我既然主动来找你,你不妨与我一说,我与你参详一番也好。”
见赵诚一脸诚挚。
言语温和,说话也不似其他修士呛声,夹枪带棒一般。
又想起近日所为,既耗费了时日,还一无所获。
听他说两句,也不算损失!
江素瑶脸色渐渐舒缓,使她面容不至于狰狞可怖。
她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说道:
“我要寻人结队,目标是武试三场,全胜!”
说完,江素瑶偷偷看了一眼赵诚面色,见其依旧如常。
这才继续往下说:
“除此之外,我还会要求加试,至少再胜三场!”
闻听此言。
赵诚这才眉头微皱。
武试三场全胜,这个要求本就难度极大。
但毕竟三场是随机抽签。
赵诚初时以为,只要相互配合得当,运气又足够好的话,机会还是有的。
可若要加试三场,还要求全胜,便不再是运气可以左右的事情了。
武试加试,对手就不再是随机抽签,而是与你战绩一致的人。
三连胜对阵三连胜。
五连胜对阵五连胜。
赵诚可不认为,他凭借一个水牢术,就真的可以助江素瑶大杀四方。
但天书分明认为可以!
此事必然还有其他转机!
赵诚转而问了一连串问题: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修习了什么术法,攻伐之能如何?”
“为何一定要武试六连胜,是否有其他可替代的方式?”
……
听得提问越来越多。
江素瑶眼中泛起失望之色,神色愈发不耐,数次忍不住抬腿欲走。
不过是六连胜而已!
还拉着她问东问西,分明就是实力不够,信心亦不足,却眼馋那份酬金,不甘心就此放过罢了。
只是……
赵诚神色严肃,事无巨细地问询,似乎想从各个角度寻求解决方案或者替代方案。
确实是她见过的,分析此事最认真的一人。
江素瑶被他情绪感染,最终还是没有走,能回答的,她都老实回答了。
她并不对赵诚有多少期盼。
权当是心情气和说说话,缓解一下近日被多次拒绝讥讽的苦闷了。
一问一答。
良久。
赵诚微叹一声:
“顺州的御兽仙宗,要入内门,必须要求武试六胜,没有其他门路么?”
江素瑶冷着一张脸,恨恨道:
“阿爹带过一大笔钱去拜访过那宗主……推说来,推说去,都是不行!”
赵诚又问:
“可否退而求其次,先入外门之类的,再通过仙宗内部晋升?”
江素瑶表情有些不自然,思索片刻,还是低眉垂眸:
“别人或许可以,但我家不行……”
一听便知此事另有隐情。
赵诚不再多言,复又忖度。
事情已然明朗。
武试六胜,是无论如何都要迈过去的坎。
“你如今练气四层,却无任何攻伐手段?”赵诚再次确认一遍。
江素瑶低声应是,语气稍显低落:
“我依靠契兽争斗,我的契兽短时间内应当……”
“而且,我不能等,一定要在两个月内离开。否则镜中渊一开,我就走不掉了。”
时间如此紧迫。
要求又如此之高。
难怪其他修士都不愿与她结伴。
她那盛气凌人的为人处事固然是原因之一。
要求过于苛刻,恐怕才是主因。
试想。
若赵诚与她结队,一同去应武试。
正常情况下,他们的对手也该是类似的修为,练气二层搭配练气四层。
然而江素瑶毫无战力。
这便相当于赵诚必须以一敌二了还需片刻不停,连胜六场。
就算赵诚有天书襄助,天书也未必有足够的空馀,去书写六队对手的应对之法。
“想要依仗武力取胜,此事必败无疑!”
赵诚只思量几息时间,迅速得出结论。
此路不通。
“必须另寻他法……”
他突然扭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素瑶,问:
“在此间,除去契兽,你最大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江素瑶遭此一问,霎时一愣。
修士的依仗,往往是其最大的隐秘,然则顺州修士一身所学,皆凝在契兽之上。
什么叫契兽之外的依仗?
江素瑶眉毛微蹙,沉默了许久,才干咳一声,怯声声道:
“呃……”
“我比较有钱……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