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眉毛一挑,隐隐明悟,思路渐渐清淅。
他追问道:
“有钱到什么程度?”
江素瑶不明所以,却能听出赵诚语气中的些许希望,稍作回忆:
“大概还剩下六千金。”
她馀光一扫,看出赵诚脸色瞬间僵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以为不够,忙小声补充道:
“如果不够,我还能写信给爹娘,让他们再……”
“不必再说,足够了。”
赵诚压下纷乱心绪,打断她的话语。
“有钱也没用啊。”
江素瑶不知赵诚想法,还以为他想贿赂仙宗的长老:
“我悄悄找过长老,想让他为我安排特定的武试对手,最后还是被他骂走了。”
说到最后,她又想起那长老义正言辞的骂声,想着从未遭人如此喝骂过,说话都有些委屈。
赵诚听出她的情绪,却懒得去宽慰,只想速速解决此事。
思绪飞速运转。
解开困局之法似乎就在眼前。
他慢慢捋着思路。
寻仙宗长老必然是无用的,他们哪怕再想要,断然不会公然舞弊。
真正的解法。
应当落在武试的运行机制上。
仙宗武试的敌手都是其馀参与武试的修士,是以人数一向稀少。
过往主动参与仙宗武试的修士,都想要更优异的考核成绩,是以皆全力以赴,导致此试炼异常艰难。
可若是……
他能策动一批根本就不想参与武试之人去参加呢?
试想。
本来有十个修士,是真真切切欲参与试炼拼搏前程的。
若在策动之下,掺入上百个修士,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输赢,甚至能被操纵输赢。
江素瑶再入此间试炼,胜算便不再似过往那般,微乎其微了——对手都是自己人,怎么可能会输呢?
赵诚眸中渐渐泛出神采。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捋。
如此想来,江素瑶若是挥金如土,难点便只剩下两个。
一者。
就是要找出一批甘心认输的修士。
他们最好本就不欲参与武试,却生存境况拮据,能被银钱收买,易于说服,又能保密才是。
这类修士本就极多,只是要耗费时日仔细筛选,还需上门一一说服。
这一点倒是简单。
人选的问题,赵诚直接问天书就能解决。
一一说服就更简单了,只需措辞得到,财帛必动人心。
二者。
便是行事务必隐秘,不可张扬。
那些野心勃勃的修士,一旦知晓池塘中出现了这么多“鱼”,难免会产生炸鱼的想法,蜂拥而入,谋求高连胜。
真到得那时,这武试就不是他与江素瑶两人能掌控的了。
那些有可能言泄多语之人,通过天书将其剔除即可。
而已经成功说服的修士,要求他们立一道法则誓言,违誓则遭天雷,想来没人会轻易尝试。
如此便算是双保险了。
左思右度,将此法完善稳妥。
赵诚缓缓开口,轻声将自己的设想说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
江素瑶只是有些惊奇,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兴奋心绪。
她情绪有些灰败:
“爹爹也讲过类似的思路,虽然没有赵师兄想得周全。但这法子行不通的。”
“爹爹说,就算我愿意散财,也找不到那么多配合的人……”
江素瑶低声说着此法的缺憾。
赵诚自然侧耳倾听。
越听就越是佩服这女修的父亲,心思不但活络,还十分缜密。方才赵诚思索过的难点,那人也曾一一分析过。
但两人之间,有最大的区别——赵诚有一卷天书。
待江素瑶一口气说完。
赵诚并未动摇,也不辩驳,开口道:
“我兄长交游广阔,修士的问题我能解决。”
“一个修士,你打算用多少钱收买?”
闻言。
江素瑶其实心底还是有些迟疑,她不认识赵诚兄长,更不确定他是否真有如此大的脸面。
但听得赵诚语气如此笃定。
她也平添几分信心。
但要江素瑶报价,却有些为难她了。
她想了想自己平日里的花销,不确定道:“二十……五十金一个人?”
赵诚闻言心中微叹。
这种不知当家柴米油盐,却一向被家中娇惯之人,能报出如此荒谬的价格,似乎也不足为奇。
莫说五十金,就算是二十金,也足够寻常练气修士用许多年了。
赵诚思索片刻,还是摇摇头。
他没有替老板省钱的坏习惯,而是另有考虑。
“虽说财帛可动人心,你若给得太多,会令别人以为你另有所图,反而不敢轻易答应。”
江素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商议片刻,最终议定是五十两银子。
这价钱有足够的吸引力,又不算望不可及,应当有不少修士愿意发一笔横财。
恰好说到钱财。
赵诚趁势提出此事结束之后,需要一百金的酬劳。
江素瑶本就年轻,不擅讨价还价,也并不觉得一百金的酬金很高。
当即达成一致,并无过多枝节。
讲过大致流程与分工,末了,赵诚嘱咐道:
“你寻一人结对,练气二层,要信得过,而且愿意立誓的。”
江素瑶眨眨眼,语气疑惑道:
“你不一起参加吗?”
赵诚只摇摇头,并未多言。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武试六胜,未免过于张扬。
他又没有志在必得的东西,匿在幕后谋划即可,不必行至台前。
今日七巧会,不适宜大范围去说服修士。
两人约定明日再碰面,赵诚整理修士清单与实施说服,江素瑶则与对方立誓,并支付定金。
此间事了。
江素瑶回去查找一同参与武试的队友。
赵诚则原路返回。
呆在这七巧会内,耳边听得如此多不堪的言语,着实令人心中郁郁。
他加快脚步,回去修炼也好,完成课业也罢,只想早些离开此地。
不曾想。
经过幽州修士齐聚的局域时,竟然见到了意想不到之人——陈胜文。
陈胜文随意披着道袍亦显得翩翩风度,面容俊逸,惹得身周许多女子频频侧目。
此时,陈胜文正微微躬身,面对默默垂泪的女子,细细说着话,应当是施了某些术法,旁人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赵诚瞥向那女子的铭牌,看清姓名后,蓦地心中一震。
王婉,楚悟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