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岩回到洞府,满脸疲态。
耳边传来咀嚼声。
陈十七缩在洞府一角,嘴中嚼嚼嚼,吃得满地碎屑。
胡岩眼中渐渐浮现无奈之色
他差点忘了,这小子昨日被“退货”,今日应该在此。
学堂夫子不但将束修退了,还反过来赔了胡岩几两银子。
尔后直接收山,声称往后专心治书,再也不收任何弟子了。
陈十七见了胡岩,双眸闪过一丝迟疑,马上站起身。
想起来学堂夫子说过,见过主子要行礼的,如今妖主来了,当然不敢自顾自吃东西。
迅速按照记忆,仆的一声跪下,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绍噎……”
礼仪倒是标准。
恐怕学堂夫子都挑不出毛病。
但陈十七忘了,食物都还没咽下去,这一开口,嚼了一半的东西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胡岩霎时头痛欲裂。
只能又花碎银,请来一具傀儡,将洞府清扫干净。
“自己吃东西,不必理我!”
胡岩怕再看下去,咳嗽病都要恶化成头痛病了,撂下这句话就打算自己修炼去了。
耳边仙鹤忽鸣。
“文书传讯……要麒麟长须?要这物件是为何?”
胡岩仔细看过赵诚的条件,霎时间惊疑不定。
麒麟族与赤狐族在他的牵引下,暗中交好,要此物并不难。
但这种隐秘要事,赤狐族内部也只有少数人知道,赵诚怎么会知道?
连他兄长赵昊都不知道吧!
还是说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随意虚构一物,用以婉拒而已?
再说。
麒麟须也并非是灵物。
他要此物是为何?
胡岩心中疑问不断往外冒,却并无多少警剔之心。
刁长老看重的人,又是赵昊的弟弟,他自然信得过。
耳边又传来食物咀嚼声。
他揉了揉双额,决定将疑虑先放在另外一边。
“不管了,先去薅几根,将这孩子送走再说!”
……
反复将那散落在几本书之中的锻造秘法背诵至熟悉,直到一字不漏、一字不差之后。
赵诚回到屋舍。
便察觉腰牌一阵颤动,一看到访人之姓名,面露恍然之色,当即同意。
陈十七到访。
多日不见,胖了非常多,整张脸都圆了一圈,若不是脖颈青字,赵诚险些都认不出来。
“哥哥!”
陈十七认出他来,想不到竟能在此地见到熟人,清亮的眸中绽出惊喜之色。
又想起学堂夫子说要守礼,却偏偏没有教过他,遇到朋友要用什么礼仪,一时间低头冥思,一会儿躬身,一会儿又想跪下,手足无措。
“停停停,不用多礼。”
赵诚看出他的慌张,立马出言制止。
陈十七这才松了一口气,按照胡岩吩咐,递给赵诚一封信和小包裹。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身侧的腰包处,掏出肉干来就又要吃,还递给赵诚一块。
赵诚一见肉干,便猛然喝止:
“先别吃!”
见他停下动作,这才轻声劝阻:
“你平日吃惯粗糙之物,怎么能一次吃那么多荤腥,先停下!”
陈十七眨眨眼,清澈眼眸尽是疑惑,虽然不理解他在说什么,但好在听话。
又看了一眼肉干,面露挣扎之色,这才揣回腰包里。
赵诚舒了一口气。
这才有空馀打开信件与包裹。
包裹内是几根须发,半截赤红半截发白,尤自散发着温热之意,是麒麟长须无疑,而且明显刚拔下来不久。
信件上就只有几个字。
“镜中渊之前,还我一个正常人!!!”
单是那龙蛇起舞的字迹,便可看出胡岩写下信件时,到底有多激动。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赵诚自然不会怠慢。
他将麒麟长须与信件收起。
转眼看向呆立在一旁,不知该做些什么的陈十七。
“先过来,说说这些日子,你都学了些什么。”
陈十七心里认定赵诚是“一见面就想杀了他”的“好人”,自然不会隐瞒,和盘托出。
“那夫子果真是误人子弟!”
赵诚暗自腹诽。
那夫子估计是误会了。
以为胡岩将人送过去,是想将奴仆调教得服服帖帖,所以一上来就教一些三跪九叩之类的下人礼仪。
所幸并没有学多久。
夫子想体罚陈十七,却不知陈十七自幼便是被打大的,怎么打都不喊疼,那点力道还以为是赏赐,只瞪着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夫子被气得青筋直冒,吹胡子瞪眼的,最终还是把自己气得躺下了。
想到此节。
赵诚将陈十七腰包的肉干收起,又引来灵气,检查了一下他的五脏六腑,心中微微叹气。
胡岩给陈十七用过药,体内伤势虽说根治了,但却忽略了他过往的习惯与如今的心理。
试想。
一个往日只能吃青草、树皮、黄土与腐肉的人奴。突然间能吃到肉糜、青菜、白饭之类无异于山珍海味的食物。
下场便如同陈十七一般,胡吃海塞,不加节制。
再不加控制。
说不定他会一直吃,吃到死为止!
方才赵诚将他的肉干收走时,陈十七的表情跟小狗护食差不多凶恶,虽说只有短短一瞬。
想了想。
看着陈十七眼中的渴求之色。
赵诚忽然将肉干放在桌上,沉声道:
“十七,之前那夫子不论教你什么,全都给我忘掉!”
陈十七被此话吸引了注意,疑惑看向赵诚。
妖主曾说,夫子说的话都是对的,要他听话,要他记住,可为什么哥哥要他忘掉?
但哥哥现在是新夫子,新夫子和旧夫子说的话不一样,到底哪个才是对的?
赵诚看出他的疑虑,却无心解释,指了指桌上的肉干。
“你的第一课,该是忍耐。”
“肉干一共七十六片,你今天的课业,就是盯着它们,但一口都不能吃!”
“我出去一趟,若你能忍住,便开始下一课,若不能……”
陈十七下意识往后一缩,身躯紧绷,双手护在身后,声若细蚊:“会被打吗?”
见他如此熟练的防御姿态,显然已不知挨过多少次打。
赵诚心中一痛,终究还是不忍放下狠话:
“不能的话,就直到你能做到为止。”
陈十七得知不会挨打之后,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他当即趴下,心里想着,不能吃就睡,只要睡着了,就不会想吃肉干了。
见状。
赵诚气极反笑。
“不准睡,盯着它,不准吃,直到我回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