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那副无悲无喜的面庞，听到赵诚言语涉及仙人，终于出现了波澜。
他收起往日里吊儿郎当模样，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这件事，详细说一说。”
“很重要！”
看着赵昊那无比凝重的神色。
赵诚神色也为之一肃。
将金石馆内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只是将仙人赐难的事情，替换成仙人赐下了锻造秘法以及材料的获取方法。
他若托词说是偶然所得的秘法，灵器的锻造者未必会当真或重视。
他真遇到过仙人，索性借口说是仙人所赐，想必足以勾起所有修士的兴致。
赵昊听完，得知该灵器锻造之法是搭配术法使用之后，紧皱的眉宇才渐渐舒缓开来，缓缓舒了一口气。
倏而，他眼神一厉，沉声道：
“阿诚，此事事关重大，为兄就算是罗嗦，也要再问一遍！”
“那仙人赐福时，确定没有赐下灵气功法体质法宝之属，与修士修行戚戚相关之物？”
仙人赐下的是一道劫难。
自然不会是赵昊说的这些东西。
得到赵诚肯定的回答后，赵昊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你所习术法，是上古仙人灵宝流传下来的，大致不会有问题！”
“锻造之法也仅仅只是外物，就算有异，最多只是破财，不会伤及你的根本！”
“还好，还好！”
看出赵昊眼中竟浮现出了几分劫后馀生的庆幸。
莫非那仙人所赐是什么可怖之物？
赵诚奇道：
“若仙人真赐下这些会怎样？”
赵昊目光遥遥探出门外，不知道在望着什么，面露苦涩道：
“等同于被仙人盯上，后患无穷。”
他苦笑着说：
“仙人赐下一道修炼之法。”
“烬焚仙宗所有练气弟子毁了，阴狐一族几个天骄也被毁了。不是仙人错了，难道是两族都错了吗？”
赵诚闻言低叹道：
“仙人是不能错的。”
赵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所以，仙人现在要推着烬焚仙宗所有筑基去死，也要推着阴狐一族去死。”
“幽州人妖两族，斗了数百年，此刻竟同病相怜了。”
赵诚轻点下颔，明白他的意思。
出自仙人手里的东西，都不可信，若与修行相关，更不可信。
将锻造材料与秘法都收好。
赵昊轻声问：“多久要用？”
“越快越好！”赵诚不知劫难何时将至，自然如此期盼。
思量片刻，赵昊竖出三指。
“三天！”
“我现在回烬焚仙宗！”
赵诚一听，却有些担心与不信任。
“烬焚仙宗之前没有管你，你现在回去会不会……”
赵昊却摇摇头，嘴角含笑，满口笃定。
“没事，现在是他们欠我。”
“你这秘法若真能铸成，说不定我老赵家还能挣不少！”
请人锻造，便相当于将秘锻之法倾囊相授，若其为真，自然能发一笔横财。
见他如此自信笃定。
赵诚也就不再多言，收拾过饭后的碗筷，打声招呼就回接引仙宗去了。
家中此刻只剩下赵昊，他自斟自饮，脸色微醺
他看着赵诚远去的背影，神色数次变换。
当初醉酒说出“两月练气四层”的胡话，他不愿纠正，也是藏着让老弟知难而退的心思。
如今看来。
赵诚说不定真的能做到。
“当初我入秘境拼命，出来一身伤躺了两个月就突破四层。”
“老弟应该也有布置……但愿他活着回来。”
赵昊收起清酒，一边喃喃低语。
又是学术法，又是锻兵器，摆明是要拿命去换突破了，也不藏着掖着，净让家里人担心！
不过也罢。
他赵昊行事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根本没资格指责什么，尽最大的努力，为其护航便是。
想了想。
赵昊取来腰牌，默念法诀，传讯而入。
“镜中渊的布置，略微调整一下。”
“练气中层这边，我能添一个人，可靠！”
……
赵诚回到仙宗。
便见得陈十七忍不住口腹之欲，已大快朵颐了许久。
一见赵诚回来。
陈十七又想起老夫子的戒尺，当即起身缩到一角，摊开手掌，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嘴角上还有许多未抹去的碎屑，整张脸滑稽至极。
止住欲望是最重要的一课。
赵诚见此行状，也并不急于求成，为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与容貌。
人奴生活过于凄惨。
为了合理化这些凄惨，这孩子的父母亲族，为他编制了一套常识。
等这些常识被后天的教育打破。
陈十七恐怕再也做不回那个目视父母被妖狐啃噬，还视为恩赐，并为之拍掌叫好的小孩了。
甚至说。
当他意识到当初想法的荒谬之后，说不定会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从视妖族为主，陡然转向视妖族为仇敌。
赵诚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小孩。
小孩眼里透着对他的信任
但更多的，始终是对周遭环境的警剔与排斥，只是一言一行皆按照他人的教导，僵硬执行。
只有不断吃东西，是陈十七唯一愿意主动去做的事情。
“先从识字开始吧，这总归不会错。”
赵诚微微一叹。
他取出方才买回来的笔墨纸砚，开始教陈十七识字、写字。
一切。
只能等兄长将兵器送过来，再做打算。
……
烬焚仙宗，地火宝炉。
“这锻造秘法，一千金不讲价！”
赵昊翘着二郎腿，大咧咧坐在一侧，满头大汗，不断喝着冰水降温，直勾勾盯着眼前虬髯壮汉。
这虬髯壮汉不修篇幅，只穿着一件白色单衣短裤，露出遒劲的肌肉，肩上搭着汗巾。
双目如铜铃盯着面前宣纸，时不时还伸出一双大掌，搓了搓脚丫子。
恐怕很难有人能想到，这一副山野村夫得空休憩模样的汉子，竟是烬焚仙宗宗主，萧尧。
赵昊看着如此行状，无奈撇撇嘴道：
“我说萧宗主，咱能顾着点人吗？仙宗脸都被你丢光了！”
萧尧闻言不以为意，反呛道：
“此地就我与你，丢谁的人？”
随记。
他指着面前宣纸，嗓音亦如村夫般嘶哑，讨价还价道：
“这里有些材料，根本拿不到，一百金最多了。”
赵昊嗤笑一声：
“一百就一百！”
“剩下的九百金，算是宗门给弟子补偿的药费，宗主怎么看？”
萧尧却摇摇头，冷哼道。
“宗里有人要杀你，不是我，所以我不给！”
“你找那人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