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舍中央，一张半人高的红色符录突然血光大盛，不断吸收着死者的血气。
忽见此变故。
陈瑞华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才还一伙的两人，怎么会突然间兵刃相见？
是内讧了吗？
还是像外面的牛妖一样，给我一点生下去的希望，然后狠狠伤害我的妻儿，再戏耍我？
一想起方才牛欢的所作所为。
陈瑞华眸中的恐惧之色愈发深重。
直至眼睁睁看着陈瑞笙摇摇晃晃，轰然倒地。光芒大盛的留影石，失去赵诚的灵力加持，此刻也落地。
赵诚缓缓踱步，小心警剔。
直至耳中听不见陈瑞笙的呼吸声，这才放松些许，行至尸身之前。
伸手探入尸身咽喉之间。
摘下已然完全嵌入脖颈骨骼的云风剑剑刃残片。
这云风剑再劣等也是灵器，并非凡间兵刃。
它奈何不了赵诚，是因为他玉骨初成，无惧此等劣质灵器的锋芒。
但陈瑞笙只是普通的练气三层，只是简单以灵气淬炼过躯体而已。
根本就无需动用麟须飞刀。
只需搭配赵诚飞叶摘花的术法，以云风剑剑刃残片正中要害。
便已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道血箭自伤口喷射而出，溅射到赵诚手背之上。
赵诚神色淡漠，从尸身道袍之上撕下干净的一角，取来缓缓擦拭着手上的血渍。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料想外面的人还没发现屋内的异常，要尽快整理心绪，作好打算才行。
外面在维持幻阵的还有九人。
都是练气三层。
他们只是陈家豢养专门修习幻阵之术的修士，若无意外，都不会去培养特殊体质。
只需将散落在地的云风剑剑刃碎片拾起，再运飞叶摘花之术法，将剑刃碎片当作暗器，奇袭即可。
赵诚在接引仙宗之内看过幻阵的课业。
这九人之中，只有位于中央阵眼的修士，可以小幅度移动。其馀几人都必须在盘膝坐在原地，供奉阵石，维持幻阵。
只需出其不意击杀阵眼。
剩馀几人，不过就是一动不动的靶子。
想必他们都非一击之敌，不足为虑！
真正的难点还是牛欢！
它是真正的妖族。
赵诚从未与妖族争斗过。
接引仙宗之内关于妖族的资料也寥寥无几。
他只知道牛欢是小妖，大致实力与人族练气期相当。
但妖族皮肉浑厚，血气精深，又自带神通，比起寻常修士要强悍许多，亦更加难以对付。
“昨日探问天书。”
“此计划分明与牛欢无关……”
“到底是天书被蒙蔽了，还是陈胜文连夜调整过计划？”
赵诚思忖片刻，趁此休憩的间隙。
默问天书。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为何今日会出现如此多的变故？】
【答：昨夜子时，陈胜文听从仙人指引，再次更改计划。
再次更改？
这个计划改过很多次吗？
说到底，我不过是练气三层的修士，需要他们如此重视，不断更改布置吗？
赵诚隐隐察觉到不妥。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为何计划会多次更改？】
【答：仙人亦有卜问天机之术。】
【你每次实力、外物有所提升时，仙人原来的布置就算不得九死一生之劫难，是以该计划会被不断更改。】
赵诚顿时明悟。
这便是所谓的“人高一尺，仙高一丈”。
无论他怎么做，最后都会在仙人推演之下，将此局调整为九死一生之劫。
但仙人、陈胜文皆漏算了一点。
认知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在他们的视角里，或许认为妖族实力强悍，就算赵诚有术法加持、神兵护身，不知底细，绝不是牛欢的敌手。
勉强拼杀，必然是命悬一线。
却不曾想过。
昨夜的赵诚对牛欢一无所知，今日的赵诚却绝非如此。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牛欢此人的实力、神通、依仗都是什么？】
随着天书一项一项将牛欢的底牌罗列而出。
赵诚眼中渐渐闪过坚毅之色。
所谓九死一生之劫，也不过如此而已。
……
屋内。
一直立在原地徨恐不安的陈瑞华，见赵诚并不理他，心中的恐惧渐渐熄了几分。
他试着稍微走了两步。
见赵诚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却没有丝毫阻拦的动作，当即露出一幅劫后馀生的神情。
他可算明白了。
这俊青年，与陈家人根本就不是一伙的。
他跌跌撞撞向儿子的方向跑去，探过脉搏，发现儿子还有气，只是失血太多，显得面色苍白。
如今丹田灵气被符录封住，他在屋中寻得平日里积蓄下的疗伤丹药，分别给妻儿都服下。
直到妻儿伤势稳定，一时半会不会枉死，这才算是定了定神。
然而他刚松下一口气，便又想起，屋外如今还有许多修士和一头牛妖，整个人再度绷紧。
他如今是一介废人。
而那俊青年，修为也并不高的样子。
只能暂且偷生。
等外面的人发现屋里的情况，他们一家三口，还是免不了一死的命运。
陈瑞华神色顿时哀戚不已，绝望心绪不由自主又在心中蔓延开来。
耳畔。
却听到沉着而又冷静的吩咐。
“将地上的灵器碎片，全都捡起来。”
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模样。
赵诚唯恐陈瑞华情绪失控，惊扰了外面的人，只好开口吩咐，给他找点事情做。
果不其然。
陈瑞华一听得赵诚吩咐，眸中顿时闪出期冀之色，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小心翼翼将地上残片都拾起来。
拾起来之后。
他甚至专心致志地将每一片剑刃碎片都用衣物擦拭干净。
仿佛如此做。
能让这些碎片更锋利一般。
失去理智的人，往往会将期盼放在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上。
赵诚看出陈瑞华方寸大乱的举止，心知此人绝不可靠，当即否决了某个备选的计划。
“他不可靠！”
“还是要靠自己才是！”
赵诚再度回忆起天书关于牛欢的所有情报。
他俯下身。
在陈瑞笙的尸身处探索一番，自其掌中寻到一柄匕首。
赵诚微微蹙眉，小心以灵气裹住双掌。
将匕首握在手中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