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欢如小山般的身躯压近身前，隐隐渐渐笼罩住赵诚。
腥风越来越近。
赵诚的神思却愈发清明。
他回想起方才在屋内不断探问天书，所得到的牛欢情报。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牛欢之命弱点在何处？如何破之？】
【答：右胸心脏左三寸，妖泉聚涌之处，破妖泉，则牛欢身死。】
【其力竭衰弱时，妖泉聚涌处防备最弱，可连发麟须飞刀两柄，击至同一位置，即可破之。】
……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牛欢何时力竭？】
【答：未动用法宝时，连使两次神通莽牛劲，欲使第三次时，有三息空隙力竭，待其识海妖雾重聚。】
……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如何确保牛欢不动用法宝？】
【答：令其自信认为，单凭神通与妖躯，便可杀你，则不必动用法宝。】
……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牛欢动用神通，凭妖躯可否杀我？】
【答：凭生肌玉骨，可硬抗两次神通，第三次神通将尽碎玉骨。】
……
天书所述。
机会只有一次。
就是牛欢两次神通之后，第三次神通的力竭间隙。
若是错过。
便只能被活生生打死。
赵诚想清楚此节，微微躬身，不退反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爆进向前。
牛欢见此行状，咧嘴笑道：
“不闪不躲，来得好！”
“赵二小子，老牛好久没打过痛快架了，你别让我失望。”
笑声响彻四周。
似乎真如醉心武道之人遇到心仪敌手一般。
嘴上豪迈，牛欢心中却异常冷静。
赵诚此人修为不高，却能在屋内越级灭杀陈瑞笙，外表看起来还无伤无痛，必然藏有底牌。
不将赵诚逼得底牌尽出，他不可能放松警剔。
视线中，出现一团模糊光影。
以极快的速度，自赵诚手中，连点成线，破空而来！
又是暗器？
牛欢瞪大双眼望去，速度太快看不真切，直觉是某种兵刃碎片，威胁也并不大的样子。
但他还是下意识一扭，欲躲开此暗器。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未知赵诚底牌之前，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然则刚一动身，便察觉到四肢毛发之上有一丝潮湿之意，却被牢牢定住，做不出其他动作。
“水牢术！”
牛欢瞳孔霎时巨震。
控制术法搭配暗器术法，这不是奔着要老牛的命来的吗？可为何那暗器直觉毫无威胁？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骇得心底发毛，却被术法制住行动，躲闪不得，只能运行妖功，祈求早日破开束缚。
两息过去。
身周水润之感尽去，这水牢之术并不强，随意便挣脱了。
然则，暗器已至。
“噗呲！”
断剑碎片直直插入牛欢的一只眼中，完全没入眼球，黑红色的鲜血，迸射而出。
看出赵诚眸中闪过的惊喜之意。
牛欢那张黝黑的牛脸之上，莫名勾起了诡异至极的笑意。
它忽而朗笑一声。
徒手便覆过那只伤眼，在赵诚渐渐变得惊骇万分的目光中，将那伤眼硬生生剜了下来。
将伤眼连同剑刃残片抛入口中。
牛欢嘴里传来咔哧咔哧的咀嚼声，一边嚼得津津有味，一边道：
“赵二小子，不错，不错！”
“但你好象忘了，老牛是妖，五官根本不是弱点！”
牛欢此刻已确认。
这赵诚根本就对此毫无准备，也对妖类知之甚少。
否则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伤无关紧要的妖目？又不是伤了妖目，他就会看不见！
牛欢对赵诚的杀伤力有了大致的估计，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虽有警剔。
却也不似以往那般深重。
腰身一扭，当即欺身上前。
他一手制住仍有些发愣的赵诚，另一手毫无顾忌，一拳轰击而落。
“咔！”
听到自己的掌骨断裂之声，牛欢面上闪过讶异之色，微微一怔。
望着趁此怔神，慌忙逃窜，满脸痛苦之色的赵诚身影。
牛欢回过神来，冷笑道：
“嗤！”
“赵二小子，根基不错，骨头还挺硬！”
刹那间。
牛欢单目赤红不已，散溢出屡屡妖气，右臂忽然暴涨数圈，足足有水桶粗壮，浮现出无数玄涩难明的妖纹，熠熠泛着妖光。
牛妖一族，肉躯强悍无匹，妖躯便是最强的兵器。
此神通乃莽牛劲，能将妖躯某部分膨胀，使其有往常十倍之威！
“骨头硬是吧！”
“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我倒要看看，你能抗老子几次揍！”
牛欢运转神通，狞笑一声，腰身一拧，弹射而出。
轰！
初见此拳，赵诚慌忙闪身一错，这才堪堪使得牛欢此拳，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倒是挨了一拳的泥地，霎时间扬起几人高的灰尘，生出无数皲裂，足见一拳之威。
轰！轰！轰！
拳拳入肉，沙尘四起。
血界之内，开始出现单方面的追杀。
神通加持之下的牛欢，赵诚的玉骨根本无法抗衡。
一些受损较重的部位，甚至已然寸寸断裂，越发难以移动。
牛欢渐渐喘着粗气，甩了甩已然缩回原来大小的右臂，望着远处艰难爬行的赵诚，心中愈发烦躁。
两次神通已毕，他是又累又燥。
这小子，真难杀！
逃了一路，挨打了一路，竟然还有馀力反击。
他又拂了拂妖躯上大小不一的伤口，确认都是皮外伤，不会危及性命。
那些伤他的暗器，他也留意看过，劣等灵器的碎片而已，打在他身上，根本就是挠痒痒。
这赵诚，想来是为了屋内的陈瑞笙，早已手段尽出。
否则牛欢想不到其他可能。
怎么会有人一直挨打，一直逃跑，却只能用这种明知是挠痒痒的手段反击呢？
算了！
还是早些结束吧。
今日事了，拿了陈家的三千金，也算是凑够了向妖帐赎身的钱。
赎身之后。
回北妖国去吃人。
或者到南虞国去，找个脑子正常的仙人，当座下童子，岂不美哉！
燕云郡这个鬼地方！
你们人族愿意待。
我老牛还不愿意待呢！
牛欢一边畅想着杀了赵诚之后的未来。
眸中再泛赤红之色。
牛欢闷哼一声，勉力而为，第三次运起神通，右臂再次泛出妖光。
恰在此刻。
却见一直狼狈模样的赵诚，蓦然回过头来，眼中闪着诡异的光。
那一副无悲无喜的面孔，漠然的眼神，真的是走投无路之人，能做出来的神情吗？
牛欢心头一紧，却也只有馀力一紧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道飞刀连成的红线。
红线之后。
还跟着另一道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