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又是一天落下帷幕。
位于特克村边缘的小棚屋。
“铁匠铺里军用的标准长剑售价竟然是六枚银币，硬头锤也要五枚银币，还差不少。”
希斯坐在餐桌旁，思考着自己能购买的优先级最高的武器。
橙黄的光芒在斑驳地板上拉出长长黑影。
油灯芯上火苗跃动，打出轻微的噼啪声
“嚯，这么晚了还在看书？”
拉斐尔靠在床头兴致勃勃地问道。
他端着一个木碗，里面散发着苦涩的草药香气。
“当然喽。”希斯头也没抬，翻着基础药剂配方书：“你也不想我们俩卷铺盖被人赶出去吧。”
“恩嗯，这倒也是。”
拉斐尔勺起药水，吹了几口凉气。
“真难得啊，轮到你每天照顾我。”
“所以——”
希斯轻轻扫了他一眼，翻动着纸页：“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啊？”
拉斐尔满脸茫然，露出非常无辜的笑容。
希斯嘴角微微抽动：“两个星期前，那帮绿皮地精偷摸溜进村庄的时候！在铁匠铺，你到底为什么会受伤？”
两个星期前，一支不算强悍、数量也不多的哥布尔队伍趁着夜色溜进特克村，准备对圈养起来的牛羊下手。
畜牧场离铁匠铺不算太远，拉斐尔就是那个时候受到几只哥布尔的包围，身受重伤。
好在那帮地精的目标是家畜，没有出现更多的伤亡。
“不是和你说过了。”
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放下木碗，耸耸肩，不在意道：
“当时我刚下晚班，牧场那边响得不得了，天都被烧红了半天，我还以为着大火呢……”
希斯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翻动纸页。
“然后你就见义勇为的冲上去，让一群绿皮矮子胖揍？”
事发时，他正待在家里，并没有看到拉斐尔所说的景象。
这次事件处理得也颇为迅速，等第二天安顿好拉斐尔再到牧场时，希斯只看到草地上的小片焦黑。
出于自己的“刻板”印象，他始终觉得拉斐尔“见义勇为”有点瞎扯。
“这是什么话，我好歹也是保护牧场的英雄啊。”拉斐尔干笑两声，一本正经道：“况且那帮矮子放了火，不去帮忙整个村子都会遭殃的。”
“我可没见到什么大火。”希斯打着哈欠。
如果拉斐尔不愿意说出自己受伤的隐情，自己也不好多问。
时间流逝，夜晚的氛围静谧美好。
只是冷风让希斯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放下配方书，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正准备关上窗户。
就在这时，
希斯的动作僵住了。
“哥……”
“真苦——嗯？”
苦着脸喝光药液的拉斐尔抬起头，他看向僵在原地的希斯，有些不解。
“你说的‘烧红半边天’……该不会是这样吧。”
深吸口气，希斯迟滞地让开半个身位。
通过窗口，两人眼眸中映出夜空中的景象——
村庄西北方向，原本黯淡的云朵被点亮，喧染成晃动的红色，滚滚黑烟在火光中释放、上升。
“……这应该只是普通着火，对吧。”希斯咽了咽口水。
“大，大概吧——”
话音未落，刺耳的尖叫哭喊声和略带兴奋的嘶吼远远传来。
……
……
手里拿着餐刀，希斯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在门口和窗户两边来回移动，生怕下一秒就会有穿着破烂皮甲、手持短弯刀的地精冲进来。
“倒也不用那么紧张，看位置是在清溪的西北边，那帮畜生应该不会过来。”
拉斐尔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心态：“不是有跟狩猎队一起回来的冒险者吗？别害怕，它们闹腾不了多久。”
“冒险者们下午就离开了。”希斯咬咬牙。
“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总不能指望不出门还能消息灵通吧。”希斯没好气道：“话说回来，最近是不是太怪了！”
“特克村虽然靠近黑水森林，但几年前，王国就已经清理掉毗邻林区的魔物，划出安全局域。”
“而且，镇上的冒险者也越来越多，经常深入森林去执行更危险的任务，沿途怪物巢穴会被顺势拔除才对。”
“怎么还会出现怪物袭击村庄的事件，这个月已经两次了！”
对于只有几百人口的村庄来说，这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如果只是偷些家畜倒也正常，只是这样子——象是直接入侵啊。
拉斐尔挠挠头，得不出结论：
“确实奇怪，恐怕得去镇上发布一个‘关于特克村频繁遭到怪物袭击’的委托任务了。”
两人轻声交谈时，棚屋外的声音也发生着变化。
奔走呼喊声逐渐取代原本的哭喊和嘶吼声，希斯还听见弓的响弦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希斯紧绷的表情稍稍松了松。
怪物可不会这么友好。
“希斯，你在家吗？”
门外，霍尔声音略显急促。
和拉斐尔对视一眼，希斯连忙起身，来到门边。
清溪将特克村分成两半。
他和霍尔的家都在清溪东侧，离事发地应该较远。
“我在。你和约克师傅……还有卡琳娜怎么样，村里又是什么情况？”
“我和老爹都没事，卡琳娜也没问题。”
听到希斯没事，霍尔的声音舒缓不少：“但是清溪西边情况不太妙，有快三十只地精闯进那里。”
“什么！”
虽然在获得职业手册前，希斯不认为自己很快能和冒险者扯上关系。
但一些熟知的怪物，他还是清楚的。
尤其自己旁边还有霍尔这个热衷成为冒险者的家伙。
哥布尔，也叫地精，这种自私黑心的类人生物往往是入侵村镇的罪魁祸首。
“西边伤亡惨重，但幸好冒险者皮克没有在下午离开，他赶过去勉强撑住了。”
霍尔继续说道：“不过那帮畜生太贼了，它们放完火，抢了牛羊和村民就跑，村长在广场上召集没有受伤的人，商议救人方案。”
“吱扭——”
迟疑片刻，直到这时，希斯才拉开木门。
“我们快去和其他人集合吧！”
“等等。”
希斯看向焦急的同伴，想到了什么，轻叹口气：“还是不要去了。”
“为什么？”
“救人的方案无非是派人去阻拦那帮怪物，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去年还是前年，特克村也发生过类似的入侵事件。
不过魔物数量少，而且只有一位少女丢失。
当时为了赶快把人找回来，由狩猎队的几名猎人带头，又通过抽签抽取十几位青壮年村民临时组建小队，去拦截魔物。
倒楣的拉斐尔入选。
最后人是救回来了，也没有人死亡，每个人更是多了一枚作为报酬的金币。
可拉斐尔身上添了两道大口子，那几天疼的嗷嗷叫。
救人？
那也得衡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以及会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希斯和霍尔这种年纪，无疑是青壮年中的主力军。
闻言，霍尔怔了怔。
“……差点忘了，你还要照顾拉斐尔。”
“你也一样，老实和约克师傅待在一起，村长肯定会选出合适的救援人选。”
在广场上集合，的确能安抚内心中的恐慌，也能有效团结力量防止怪物第二次入侵。
但也在那种场合下，每个人都下意识遵从组织者的安排。
就象去年临时组建的小队中，有不少人是不情愿的。
但他们也得硬着头皮去阻拦怪物。
当然。
希斯能理解卡琳娜的父亲。
村长如果不能做出救人的选择，这职位恐怕第二天就会被撤下来。
每个人都会有正义的想法，却没有多少人愿意承担实行正义的代价。
两个世界都是一个的道理。
况且，
今天不知什么原因留下来的冒险者皮克，还是药剂师约翰的父亲。
这个时候去广场集合，希斯搞不好就会成为去年的拉斐尔。
虽然棚屋现在未必是最安全的。
但带着受伤的拉斐尔，哪里都不安全！
倒不如留下来。
不过——
希斯的计划好象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