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
预计还有十分钟就能抵达村口的麦田。
虽然希斯已经为自己的冒昧发问道歉，但白毛的眼神冷得吓人。
“小心眼……”
希斯心中咕哝一句，抬起长剑向挡在身前的带刺荆棘斩去，
剑光一闪，植株应声倒下。
嘶！
与前几次稍有不同，这次在回收剑刃时，希斯的动作稍稍迟滞半拍。
这个动作很细微，就连身边的露西尔都没察觉到。
只有希斯自己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光滑平整的剑身如同一面镜子，而斩断荆棘过程中，不经意间，他从镜面的反光上捕捉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粗略估计，在两人身后十几米的样子。
有人在跟踪他们！
眉头微蹙，希斯小幅度调整步伐方向，朝荆棘的更密集的地段走去。
带刺的植株越密集，更能给他理由来挥动长剑。
回忆着镜面上一闪即逝的人影方向，希斯略微调整挥砍方向，以便观察。
不过，密集的荆棘也让拄着拐的白毛走路更困难了。
露西尔刚缓和下来的眼神又冷下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嘘，”
希斯举起长剑，用只有近距离的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别回头，有人在跟踪我们。”
微不可见地怔了怔，露西尔不再多说什么，很自然地向希斯靠了靠。
唰唰唰！
剑芒连续闪铄，荆棘碎裂。
通过镜面反照，希斯也判断出尾随的那道人影。
身高衣着、模糊的样貌以及握在手中的短剑……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跟在两人身后的不就是和希斯不对头的约翰么。
一个个问题涌上心头，但最关键的无非是——这家伙跟在后面想干什么？
抵达特克村还有十分钟，希斯显然不愿意长时间把背部暴露给对方。
略作思考后，他快步来到离自己最近的白桦木后，倚靠着树干坐下。
“你又走不动了？”
“恩，太累了，走不动了。”
“再有一会儿就能到特克村了！”
“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两人很有默契地对话着。
只不过，露西尔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额，白桦木树干只能完全遮挡希斯的背部，她有大半后背暴露在外。
她不好贸然回头。
“他跟你没过节。”希斯简单对着口型：“目标是我，不用担心。”
“……卑鄙。”
露西尔坐姿僵硬，笔直地伸着腿。
因为盘起来会很痛。
但安静几秒钟后，两人又开始地聊起天。
这是他们今天最流畅的对话，就象是泡软的黑面包。
……
……
约翰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眼眸眯起。
他已经跟着希斯很久。
最近，这小子象是个魔鬼盘旋在他的心头，让他越想越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以前，希斯从来没表现过什么配药天赋，更没有配药的机会，和其他的配药学徒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到底是怎么突然冒出来，还会娴熟地配制药剂！
本来想着趁拦截怪物、救助村民的好时机，对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家伙下黑手，废掉他一只骼膊或者腿，让他长长记性。
可让约翰没想到，对方剑术凌厉得让自己父亲都赞不绝口。
这家伙绝对有大问题！
具体是什么，他想不明白。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丰收节的夜晚，肯定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在强烈嫉妒加好奇心的驱使下，火药角爆炸的那一刻，约翰没有听从他父亲的指令，而是把更多的视线投向躲在白桦树后的少年。
果然。
又是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希斯用超出常人的缜密心态和快准狠的剑术，轻松解决了怪物，还从大甲壳虫脑袋中拿到了什么东西。
包括那个外乡人，两人暗戳戳地交谈。
虽然距离较远，他没有听清楚，但在脑海里早就脑补出很多可能。
于是，他拿着短剑，一步步跟踪到这里。
“他们在休息，那个外乡人腿上受了伤，还是个女的，基本没有反抗能力。”
“这片林子很密，自己又处在低地势，悄悄摸过去影子不会暴露。”
“快要到特克村了，这也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绝无仅有的偷袭良机，约翰已经想像出希斯惬意靠在树上的画面。
这个时候，刀剑无眼，废不废骼膊已经不是他说了算的。
但对约翰来说，杀人的负担不大。
他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个世界死亡才是常态。
而希斯只是横在自己眼前的麻烦！
麻烦除掉就好了！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约翰离那棵白桦树越来越近。
……
……
“他过来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露西尔比了个手势。
希斯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这个距离，在【怪物猎手】的感官加持下，他能依稀辨别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声音。
没过一会。
声音更加清淅，希斯能清楚地听到那粗重呼吸声。
聊天还在继续，而偷袭者已经亮起了屠刀。
“去死！”
人影跳出，短剑刺向希斯的咽喉。
但希斯先一步躲开刺击，身体大幅度扭转，手臂用力地挥动。
锃！
一缕清光落在旋转的剑刃上，有些刺眼。
下一秒，粘稠的液体随着剑刃飞出，洒在地面上。
哐当！
短剑落在地上，翻了个面。
就象是整个世界按下暂停键，随着长剑收回，林间寂静无声。
片刻后。
“你……”
约翰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几近倒下。
如果这一幕出现在电视剧或者小说上，希斯肯定是要在约翰死之前说些什么话的。
但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倒下，一言不发。
动手之前，希斯早就想过无数次——约翰可能只想给自己来个教训，并没有杀心。
但自己不可能去和拿着武器的对手讲道理。
更不可能和这头蛮牛讲道理。
有时候，道理是讲不通的。
没挥出这一刀，他上辈子倒是白活了。
白毛倒是没太大反应，用木棍捅了捅希斯的裤腿：
“尸体，怎么处理？”
“离这里几百米有一个废弃古井，很深且隐蔽，是霍尔发现的，没多少人知道。”
希斯早就准备好答案。
“几百米……来不及了。”
露西尔忽然抬起头，眉头皱了皱：
“那边好象有人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