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大伯上门
话落。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只见,江大河佝偻着身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儿子江志强。
不过几天不见,这对父子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江大河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
江志强也垂着头,全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两人一进院子。
目光顿时被东侧那堆成小山般的青砖青瓦震了一下。
没想到,这才多久,江言家都准备起新房了。
江大河的喉结动了动,脸色更加灰败。
“你们,有事?”
江言平静问道,听不出情绪。
“我……”
江大河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眼圈先红了。
他猛地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江言面前!
“大伯,你这是干什么?!”
江言眉头紧皱,侧身避开。
江招娣也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扶,却被沈清柠轻轻拉住了袖子。
“小言!招娣!”
江大河跪在地上,开口说道:
“大伯错了,大伯一家都错了!”
“我们,我们之前不该那么对你们!”
江志强见父亲跪下。
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大伯,有话起来说。”
江言的声音依旧平静,说道:
“这么跪着,让外人看见了不好。”
“不!我不起来!”
江大河老泪纵横,继续说道:
“小言,招娣,大伯今天来,是求你们来了。”
“求你们高抬贵手,救救你大娘,救救金福金宝他们吧。”
江招娣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大伯,你先起来。”
江言走到江大河面前,伸手要扶他,说道:
“有什么事,站起来说清楚。”
江大河却执意不起,反而抓住江言的裤腿,说道:
“小言,你大娘她,还有她娘家那两个兄弟!”
“前两天在黑市上卖肉,被打办的人给抓了!马上就要判了!”
这事儿江言早就已经知道。
但,他没想到,江大河会这么快找上门来。
“打办抓人。”
“那是公家的事。”
“我一个小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
江言说道。
“不!你有办法!”
江大河闻言,急声说道:
“我听说,你在县里受了表彰,是治安先进个人!”
“连县里领导都给你颁奖了!你在县里说话有分量啊!”
“小言,求你了,去找找关系,跟打办的人说说情吧,你大伯母年纪大了!”
“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江志强也抬起头,脸上满是后悔的说道:
“对,江言,我们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错了!那些肉和粮食,我们赔!加倍赔!”
“只求你帮忙说说情,别让我娘蹲笆篱子!”
江言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俩,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们家被搬空的时候,大姐和媳妇儿哭红眼的时候。
这对父子在哪里?
宋金花带着娘家人来抢东西的时候,他们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现在让他帮忙,痴人说梦!
“大伯,志强哥。”
江言缓缓开口,说道:
“打办抓人,那是按政策办事。”
“宋金花和她的兄弟在黑市投机倒把,证据确凿。”
“我一个普通社员,凭什么去说情?”
“再说了,当初他们来我家抢粮抢肉的时候,早就该想到有今天了!”
唰!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得江大河浑身一颤。
“我们,我们当时是猪油蒙了心。”
“小言,招娣,大伯真的知道错了!”
“你们就看在你爹娘的份上,看在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你大娘要是真判了,这个家就完了啊!”
江大河不死心的继续说道。
江志强也磕起头来,说道:
“招娣,江言,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以后我们老老实实做人,绝不再和你们作对!”
“求你们,求你们帮帮我们吧!”
一时间。
院子里,只剩下江大河父子哽咽的哀求声。
江言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江招娣,说道:
“大姐,你怎么说?”
此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江招娣身上。
江招娣脸色苍白,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看着跪在地上的大伯和堂哥,顿时想起前几天,宋金花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进家里,把粮食和肉一袋袋扛走时那得意的嘴脸。
那些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良久,才开口说道:
“大伯,你们起来吧。”
“这个忙,我们帮不了。”
“招娣!”
江大河瞬间急了,激动道:
“你就这么狠心?”
“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江招娣冷哼一声,红着眼眶说道:
“当初你们来抢粮食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我爹娘去世的时候,你们霸占我们家自留地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小弟小时候快病死了,我去你家借钱,被大娘轰出来的时候,你们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她越说越激动,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彻底爆发出来,大声道:
“现在出事了!”
“知道来找我们了?晚了!”
“我江招娣,今天把话撂这儿!”
“我不会原谅你们,永远都不会!”
轰!
江大河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江志强还想说什么,江言已经冷冷开口了,直接说道:
“大姐的态度。”
“就是我的态度。”
说着,他走到江大河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
“大伯,你听清楚。”
“宋金花和她兄弟被抓,是他们自己违法乱纪,咎由自取。”
“别说我没那个能力去说情,就算有,我也不会去,至于你们,之前抢走的粮食和肉,公社已经折价赔给我们了。”
“这事在公社那里已经了结,但,从今往后,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
“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江大河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神绝望道:
“江言,你就真的这么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