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八年七月,洛阳的盛夏酷热难耐,而南海的波涛中正酝酿着新的风暴。
交趾郡外海,三艘挂着“魏”字旗的货船正沿着海岸线向北航行。
这是从占城满载香料返航的商队,船主姓陈,世代经营南海生意。
船舱里堆满了胡椒、丁香、檀香木,价值不下十万贯。
“东家,明日就能到朱鸢港了。”
老舵手眯眼望着熟悉的海岸线。
陈船主擦着汗,正要点头,了望塔上的水手突然厉声高喊:“左舷!有船队靠近!”
海平面上,五艘快船如鲨鱼般破浪而来。
船型狭长,船帆破烂,船头漆着狰狞的鬼面图案——这是最近半年在南海新出现的海盗标志,凶名赫赫。
“是鬼面盗!”老舵手脸色煞白,“快,转向,进港!”
已经晚了。
海盗船速度极快,呈扇形包抄而来。为首的海盗船上,一个独眼汉子站在船头,用生硬的汉语高喊:
“停船!货留下,人可活!”
接舷战在片刻后爆发。
海盗凶悍异常,尤其几个矮壮汉子,刀法诡异狠辣——正是近来频繁出没的倭人浪人。
就在商船护卫即将溃败时,海天相接处传来雄浑的号角声。
晨光中,五艘修长的战船全速驶来,帆上绣着龙纹,主桅悬挂“周”字帅旗。
“是周泰的水师!”有海盗惊呼。
战斗在一炷香内结束。
周泰的船队战术老辣,两艘大船正面直冲,三艘快船左右包抄,弩炮发射的火箭准确命中两艘海盗船。
朱鸢港码头上,被俘的五十三名海盗跪成一排,其中十二名倭人格外显眼。
周泰亲自审问独眼头子刘三。
“倭人从何而来?”
“是三个月前在吕宋岛遇到的。
他们乘破船漂流,说要找‘曹将军’。”
刘三战战兢兢,“小人不知曹将军是谁,但见他们刀法厉害,就收留了”
“继续说。”
“后来在吕宋,我们遇到一支船队,领头的是个中原文士,自称姓司马。
他说曹将军已在西洋建立基业,让我们在南海袭扰商路,牵制朝廷水师。
给了海图、兵刃,许诺事成后许我们一岛为王”
周泰与身旁的陆逊对视一眼。
果然,曹丕虽已远遁印度洋西进,却仍在南洋埋下了钉子。
“司马懿现在何处?”
“不不知。他交代完就乘船往南去了,说是要去什么‘爪哇’。”
七月底,周泰、陆逊奉诏回京参加太孙百日大典时,西域都护班勇、北疆都督马超等封疆大吏都已齐聚洛阳。
显然,这次典礼将是一次重要的国策会议。
八月初三,蔡昭百日,紫宸殿装饰一新。
蔡琰在蔡靖、陆瑛陪同下,抱着太孙蔡昭登上御座。
这是她病后第一次正式临朝,虽仍显清瘦,但目光炯炯,威仪不减。
典礼过后,国策廷议开始。
蔡琰环视殿中群臣,缓缓开口:“朕有几件大事,要与诸卿商议。”
“第一件,南洋开拓。”
侍女展开巨幅海图,“今大魏疆域,北至奴州(匈奴故地)、鲜州、辽州、高州、韩州,西含高原诸部,南抵南澳大陆。
然,益州,广州往南大部,南海之中,大小岛屿数千,尚未开发。”
她的手指划过南海:
“吕宋、爪哇、苏门、马来这些岛屿土地肥沃,盛产香料、稻米、锡矿,更控扼东西海路。
此前朝廷专注经略大陆及南澳,无暇顾及。
今南澳已立三城,移民十数万,根基稳固;
西域丝路畅通;北疆安宁。
是时候将目光投向南洋了。”
周泰出列,详细禀报了海盗事件及司马懿动向。
“司马懿已至爪哇?”
蔡靖皱眉,“曹丕远遁印度洋西进,却令司马懿在南洋布局,其心叵测。”
“正是。”
周泰道,“南洋诸岛若被曹丕势力渗透,将成为南海心腹之患。
臣请命率水师南巡,肃清海路,建立据点。”
陆逊补充:
“然南洋开拓,当有别于南澳。
南澳地广人稀,可大规模移民屯垦;
南洋诸岛土着众多,土邦林立。
臣以为当以贸易为先,文化渐进,待时机成熟再行建制。”
班勇亦道:“臣在西域经验,以商稳疆确实有效。
可仿丝路故事,先通商路,再设驿站,渐行教化。”
群臣议论纷纷。
最终廷议决定:
成立“南洋开拓司”,由周泰总领军事,陆逊总领民政。
首批任务有三:
一,清剿海盗,肃清海路;
二,勘察主要岛屿,绘制精细海图;
三,接触各岛土邦,建立贸易关系,传播中原文化。
“第二件,”蔡琰声音转沉,“倭人浪人侵我海疆,此事不可轻忽。”
徐庶禀报了出使倭国的详情——倭王态度傲慢,不仅不约束浪人,反可能将联合三韩共抗大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三韩近年确有离心之态。”
马超出列,“臣镇守辽州时,察觉韩州贵族暗中扩军,与倭国往来密切。”
诸葛亮沉吟:“三韩不比倭国孤悬海外,其地与辽东接壤,治理有年。
若真与倭勾结,恐成东北之患。”
蔡靖决断:“传令辽东,加强戒备,增兵三万。
同时开放边市,许三韩商人贸易之利,分化其内部。至于倭国”
他眼中寒光一闪,“待南洋平定,再议征伐。
“第三件,完善疆域治理。”
蔡琰让侍女再展地图,“今大魏疆土辽阔,各地情况迥异。
北疆奴州、鲜州、夫余、高丽、三韩等地,胡汉杂处,当行‘羁縻之策’:
设都护府,驻精兵,但许各部自治,渐行汉化。”
“西南高原、益州南诸部,地势险要,民风彪悍。
当以‘土司制’治之:
授当地首领官职,世袭罔替,但需遣子入朝为质,遵朝廷号令。”
“南澳大陆,地广人稀,当行‘移民实边’:
继续鼓励移民,建城设县,推广农耕,兴办学堂。”
“至于中原内地及江南,”
她顿了顿,“当深化改革:完善科举,推广新学,兴修水利,整顿吏治。”
一整套系统的疆域治理方略,让群臣叹服。
蔡琰虽卧病两年,却对天下局势了如指掌,所提之策皆切中要害。
廷议持续到深夜。
散朝后,蔡琰独留重臣至偏殿密议。
“南洋开拓,五年规划,诸卿以为如何?”她问。
诸葛亮呈上方案:
“第一年肃清海路,建立前沿据点;
第二年勘察主要岛屿;
第三年与重要土邦建交;
第四年移民屯垦;
第五年设立商站,渐行治理。”
“其中关键,”陆逊指着海图,“是选好第一个据点。
臣建议吕宋岛北部‘马尼拉湾’,此地距中原较近,有良港,土着部落弱小。”
“爪哇、苏门呢?”蔡靖问。
“此二岛较大,土邦较强,不宜急进。”
周泰道,“当先立稳据点,再徐图之。”
蔡琰点头:“便依此策。
至于曹丕他既已西去西洋,不必穷追。
但司马懿在南洋的活动,必须遏制。”
“臣明白。”周泰躬身。
“西域方面?”蔡琰看向班勇。
“丝路贸易顺畅,关税月入十万贯。”
班勇道,“另据天竺商人言,西洋西岸有繁华港口。
曹丕若抵达彼处,恐将坐大。”
“西洋西岸”蔡琰沉吟,“可是‘波斯湾’、‘红海’一带?”
“陛下明鉴。此二地控扼东西海路,若被曹丕占据,后患无穷。”
蔡琰决断:“命西洋贸易船队加强活动,与当地部落广结友好。
曹丕流亡之师,资源有限,我以堂堂之阵、贸易之利,可不成而屈之。”
密议至东方发白。
当蔡靖送走大臣,返回紫宸殿时,见母亲仍抱着熟睡的孙儿,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母皇,该歇息了。”
蔡琰摇摇头:“靖儿,你看这疆域图。
北起冰原,南至热土,西含高原,东极大海这是前所未有之盛世基业。”
她轻抚孙儿脸颊:
“然疆土越广,治理越难。
胡汉融合,文化传播,吏治清明,财用充足这些才是根本。”
“儿臣明白。
故未来三年,以内政为主,积蓄国力。
对外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
八月,各项决策开始落实。
周泰返回广州,组建“南洋水师”,辖战船五十艘。
陆逊招募商人、工匠、学者,组建开拓使团。
九月初,周泰亲率船队南巡。
首站吕宋岛马尼拉湾,果然如报所述——天然良港,土地肥沃,土着弱小。
留兵五百筑“镇南堡”后,船队继续南下。
在爪哇岛北岸三宝垄,打听司马懿踪迹:
两月前,确有中原文士来此,接触土王后西去。
“往苏门去了?”
周泰沉吟,“传令,船队向西,追查司马懿下落。”
与此同时,陆逊的贸易船队活跃于各岛之间。
他们带来了丝绸、瓷器、铁器、茶叶,换取了香料、珍珠、锡矿,更带来了医者、农官、学者。
在婆罗洲,医者治愈了土王的热病,获赠一片土地建医馆;
在苏门,农官教授水稻种植,产量倍增;
在马来,学者用当地文字翻译《千字文》,土人子弟争相学习。
文化如细雨,悄然浸润。
九月末,船队抵达马来南端,发现一座繁华的港口城邦“新坡”。
更令人惊喜的是,城主竟是汉人后裔——其祖为前汉时南迁的商人,七代经营,在此立城。
“小臣林弘,拜见天朝将军!”
年过五旬的城主率众出迎,一口流利洛阳官话。
周泰大喜:“林城主既为汉裔,可愿重归华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弘老泪纵横:
“臣等漂泊海外,七代思归。
今得天朝不弃,敢不尽心?”
新坡的归附意义重大——此城控扼海峡东口,商船云集。
得此城,则南洋东部门户洞开。
消息传回洛阳,正值十月丰收时节。
南澳银矿月产稳定,丝路关税再创新高,全国粮增两成,大魏国力日盛。
然而暗流仍在涌动。
十月中,马超从辽东密报:
三韩内乱,亲倭派与亲魏派冲突,倭国船队频繁出没对马海峡。
与此同时,周泰船队在苏门西岸,终于发现了司马懿的踪迹——他正与当地一个大土邦“室利佛逝”接触,似在游说其与曹丕结盟。
“室利佛逝控扼海峡西口,若与曹丕联合,东西商路将断。”
周泰密奏,“臣已增兵新坡,严加防备。
然是否先发制人,请朝廷定夺。”
紫宸殿内,蔡靖看着奏报,眉头紧锁。
诸葛亮分析:“室利佛逝乃南洋大国,拥兵数万。
若强攻,胜负难料,且将震动南洋诸邦。
然若置之不理,任其与曹丕结盟,后患无穷。”
“司马懿必以‘共抗大魏、平分南洋’为诱。”
徐庶道,“室利佛逝王若贪此利,恐将入彀。”
蔡靖沉思良久,看向母亲。
蔡琰缓缓道:
“可双管齐下。
一面令周泰加强新坡防务,陈兵海峡,示之以威;
一面遣使赴室利佛逝,许以贸易重利,陈说利害。同时”
她眼中闪过锐光,“可令爪哇、苏门其他土邦,牵制室利佛逝。”
“母皇的意思是以夷制夷?”
“对。南洋土邦并非铁板,彼此攻伐已久。
我大魏只需做执棋者,而非棋子。”
计议已定,使者连夜出发。
十一月初,辽东传来捷报:
马超联合高州,韩州驻军大破韩州叛军,亲倭派首领授首。
倭国船队见势不妙,退回本土。
与此同时,南洋使者带回室利佛逝王的答复:
愿与大魏通商,但求勿干涉其内政,对于曹丕之约,则含糊其辞。
“他在观望。”
蔡靖冷笑,“传令周泰:
开放新坡为自由港,所有商船免税三日。
本宫要让室利佛逝看看,什么叫‘商路之利’。”
此令一出,万商云集。
新加坡港口,千帆蔽日。
室利佛逝的商人眼见财源滚滚却流入他口,纷纷向国王进言。
十二月初,室利佛逝王终于遣使至新加坡,签订通商条约,并表示“永不与曹丕往来”。
消息传到印度洋西岸时,曹丕正在波斯湾的霍尔木兹岛上,望着东方的海平面,面色阴沉。
“主公,南洋之路断了。”
司马懿低声道,“室利佛逝王毁约,新坡已归魏。
我们被困在此地了。”
曹丕沉默良久:“还有他路吗?”
“唯有继续西进。”
司马懿指向地图,“过波斯湾,入红海,抵埃及地区。或可借罗马之力”
“又是西进!”
曹丕一拳砸在案上,“这天下,难道就没有我曹丕立足之地?”
海风呼啸,如泣如诉。
而此时的洛阳,正迎来第一场冬雪。
蔡靖站在宫城高处,望着漫天飞雪。
母亲的身体日渐康复,儿子茁壮成长,疆土日广,国力日盛但他心中清楚,这盛世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曹丕虽困,未死;
倭国虽退,未服;
南洋虽开,未定;
韩州虽平,未融。
前路漫漫,然他已非昔日那个惶恐的少年。
他是大魏的储君,是这片辽阔疆域未来的主人。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殿,覆盖了洛阳,覆盖了万里山河。
但在白雪之下,春意已在孕育。
永安八年的冬天,就这样在开拓与挑战交织中,缓缓流逝。
而大魏的巨轮,正驶向更浩瀚的海洋。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