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年冬月十六,晨光未现。
九声丧钟的余韵似乎仍在洛阳城上空回荡,寒意渗入每个人的骨髓。
宫门次第开启,黑幔白幡在初冬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百官已换上素服,沉默地走向紫宸殿。
蔡靖彻夜未眠跪在灵前。
他眼睛红肿,但腰背挺直。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殿内时,他缓缓起身,对侍立在侧的诸葛亮、徐庶、刘晔、陈宫、陈群、荀彧、荀攸、刘备、关羽、张飞、孙权、甘宁、陆逊等十数位重臣道:
“按制,国丧二十七月。礼部何在?”
礼部尚书陈群出列,手捧早已拟定的《大行太上皇治丧仪注》,声音哽咽:
“臣在。仪注共三卷,请陛下御览。”
“不必了。”
蔡靖摆手,“母皇遗诏,丧事从简。
传朕旨意:全国服丧二十七日,禁娱乐、婚嫁;官员服丧二十七日,但政务不可停。
灵堂设于华林园正殿,供百官吊唁。
七日后移灵奉先殿,待陵寝修竣即行奉安。”
陈群愕然:“陛下,按祖制,帝王驾崩,天下服丧二十七月”
“太上皇生前最恶铺张。”
蔡靖打断他,“且今四疆未宁,倭国窥伺,红海有变,南澳初定,岂可因丧废政?便依此令。”
旨意传出,朝中哗然。
以陈群为首的礼部官员坚持“礼不可废”,而诸葛亮、徐庶等人则支持皇帝决定。
争议持续到午后,最终蔡靖乾纲独断:
“朕意已决。若有异议,可上表,但令必行。”
冬月十八。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
蔡靖端坐,下首是三省六部主官、翰林学士、太常寺卿等二十余人。
太常卿王朗首先发言:“臣等议定,大行太上皇功盖寰宇,德被四海,当上庙号‘高祖’,谥‘武皇帝’。”
“不可。”
崔林出列反驳,“太上皇虽开疆拓土,然治国以文教为本,新政惠民,当谥‘文’。
且庙号‘高祖’乃开国之君,太上皇承汉祚而革新,宜用‘世祖’。”
“荒唐!”
王朗激动道,“太上皇平乱世、定中原、收四海、拓新疆,武功赫赫,‘武’字当之无愧!”
“然太上皇重科举、兴女学、设天工监,文治更胜武功。”
徐庶加入辩论,“且临终遗诏‘民为邦本’,此乃文德之极。”
争论持续两个时辰。
蔡靖始终沉默,直到众人声音渐歇,他才缓缓开口:
“朕昨夜重读太上皇手稿《治国要略》,其中有一言:‘武以安邦,文以治国,然安邦终为治国。’”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蔡琰画像前:
“太上皇一生,前半生以武定乱,后半生以文兴邦。
若只谥‘武’,不足以彰其文治。”
众人屏息。
“朕意已决。”
蔡靖转身,“谥号:文。庙号:世祖。全称:大魏世祖文皇帝。”
“陛下圣明!”诸葛亮率先躬身。
王朗欲再争,见皇帝目光坚定,终究长叹一声,低头领命。
谥号定下后,另一场争论又起——陵寝规制。
工部尚书禀报:“按制,帝王陵寝需征民夫十万,工期三年,耗银五百万贯。臣已选定邙山吉地”
“不必了。”
蔡靖再次打断,“太上皇遗诏:薄葬。
选址就在华林园西侧原皇家猎苑,依山为陵,地宫简朴,陪葬品只放生前常用之物。
工期一年,征民夫一万,耗银不得超百万贯。”
“百万贯?!”满殿惊呼。
这连世家大族的墓葬都不如。
“省下的银钱,”
蔡靖一字一顿,“用于民生:百万贯修缮黄河堤防,百万贯在各州增建蒙学,百万贯补贴女学,百万贯奖励天工监创新。”
他环视群臣:“太上皇临终言:‘民为邦本’。若厚葬而薄民,何以对太上皇在天之灵?”
殿中寂静。
许久,刘晔颤声道:“陛下真乃仁君。”
冬月二十。
华林园正殿已布置为灵堂。
素幔低垂,香烛长明。
蔡琰的灵柩停于正中。
陪葬品清单公开:皇帝冠冕、旧衣三十套、常读典籍七十二卷、常用笔墨十套、那柄蔡邕留下的短剑等一些杂物。
每日卯时,蔡靖必至灵前上香,而后回紫宸殿理政。
他首创“灵前朝议”——重大政务,直接召大臣至灵堂偏殿商议,以示“丧中不废国事”。
这日,倭国战报与南澳急报同时送到。
偏殿内,诸葛亮呈上两份文书:
“对马岛军报:
九州六大名已完全归附,但倭国朝廷集结五万大军于本州西岸,似有渡海收复九州之意。
南澳急报:金矿产量大增,但土着部落与移民冲突,死伤数十人。”
蔡靖沉吟片刻:“倭国之事,命黄忠加强海峡封锁,许九州归附大名自行募兵抗敌,朝廷提供兵甲粮草。
告诉那些大名:谁战功最着,朕便册封谁为‘征夷大将军’,统辖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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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以夷制夷。”徐庶赞道。
“南澳之事,”蔡靖继续,“命士徽安抚土着,划出特定矿区许土着参与采金,分成从优。
另,从移民中选贤能者为吏,与土着共治。
若再起冲突,不论汉夷,依法严惩。”
刘晔补充:“陛下,金矿既丰,当防海盗。周泰将军奏请增兵。”
“准。从南洋水师再调战船二十艘,兵三千赴南澳。
但严令:水师只护商路、矿区,不得干预地方政务。”
议事毕,蔡靖回到灵前,看见三岁的蔡昭正被乳母牵着,小手笨拙地往香炉里插香。
“父皇。”
蔡昭回头,眼睛红肿——他还不太明白死亡,却知道祖母不再醒来。
蔡靖抱起儿子,走到棺木前:
“昭儿,记住这里躺着的人。
她给了你父亲江山,给了天下百姓太平。
将来你为君,也要如此。”
蔡昭似懂非懂地点头。
腊月初一,奉先殿移灵
国丧第七日,灵柩移往奉先殿。
仪仗从简,只有素车白马,文武百官步行相送。
洛阳百姓自发涌上街头,白衣如雪,哭声震天。
“陛下,百姓如此哀恸,足见太上皇深得民心。”诸葛亮在銮驾旁低语。
蔡靖望着长街两侧跪伏的民众,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然民心非凭空而得,需以实利惠之,以公正待之,以仁爱抚之。”
移灵礼成,蔡靖在奉先殿召见户部干员司马芝——这是他从地方提拔的寒门干吏。
“新政推行两年,成效如何?如实报来。”
司马芝呈上厚厚的账簿:
“陛下,截至十月,全国土地重测完成六成,清出豪强隐匿田产八百万亩,已分与无地佃农。
天工监专利授出三十七项,新式织机已推广至江南各州,丝绸产量增四成。
女学方面,各州县共设女学九百余所,在学女子五万余人”
“阻力呢?”
“最大阻力仍在世家。”
司马芝直言,“河北、河东世家虽表面配合,暗中却阻挠限田令施行。
上月,太原王氏有子弟殴打清丈田亩的县吏,被当地官府压下未报。”
蔡靖眼神一冷:“传旨:凡阻挠新政之官吏,罢官夺爵;
世家子弟犯法,罪加一等。
令监察御史分赴各州,专查此类案件。”
“陛下,如此是否过激?”崔林担忧。
“不过激,不足以震慑。”
蔡靖决然,“太上皇遗志,朕必贯彻。纵有万难,在所不惜。”
腊月二十,服孝期满,陵寝动工。
华林园西侧,原邙山皇家猎苑的山上,万余民夫开始挖掘地宫。
监工是工部侍郎马钧——这位以巧思着称的工匠,亲自设计了以水泥砖石为主,简朴而坚固的陵墓结构。
蔡靖亲临工地,见民夫衣着单薄,当即下令:
“所有役夫,每日加发粮一斤、肉二两;
寒衣不足者,由官库拨发。
工期虽紧,不可苛待。”
马钧禀报:“陛下,地宫深九丈九层八十一间,以砖石水泥砌筑,预计三百日可成。地表只建享殿九间,设神道石像,树碑立传,依山势植松柏。”
“很好。”
蔡靖点头,“待陵成,朕要在此立一石碑,刻八字:‘民为邦本,社稷次之’。”
当日下午,红海战报又至。
西域都护班勇八百里加急奏报:
曹丕与罗马联军已攻占埃及大部,但在亚历山大港遭遇顽强抵抗。
曹丕折兵两千,退守尼罗河东岸。
罗马军损失更重,已萌退意。
“曹丕果然枭雄。”
蔡靖将战报递给诸葛亮,“以流亡之师,竟能在西洋掀起如此波澜。”
诸葛亮沉吟:“然其势已竭。
埃及战事若败,曹丕将失罗马支持,困守红海东岸三镇。
陛下可令班勇加强西域商路护卫,同时可秘密联络波斯。”
“联络波斯?”
“曹丕乃波斯之敌。
我可许波斯:
若其出兵牵制曹丕,大魏愿与之签订贸易协定,丝绸、瓷器价格优惠两成。
如此,曹丕两面受敌,再无东归之力。”
蔡靖抚掌:“便依此计。但要秘密进行,不可让曹丕知晓。”
腊月三十,岁除
国丧期间,宫中不设宴,不贺岁。
蔡靖只在奉先殿灵前焚香告祭,而后召集群臣,举行年终朝议。
“今年新政成效,诸卿有目共睹。”
蔡靖开门见山,“然弊病亦显:世家阻挠、地方执行不力、新拓之地治理混乱。来年,朕要办三件大事。”
群臣肃立恭听。
“第一,完善监察。
设‘巡察使’,分赴各道州,专查限田令、女学、工匠专利推行情况,有权罢免不称职官吏。”
“第二,修订律法。
将新政各项措施纳入《大魏律》,使其有法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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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要增《专利律》《女学律》《海外拓疆律》三章。”
“第三,”他顿了顿,“征倭准备。
水师战船需增至四百艘,水军十万。
粮草器械,明年十月前务必齐备。”
黄忠出列:“陛下,若征倭,陆逊都督所献‘分化之策’是否继续?”
“继续。”
蔡靖道,“九州诸大名,要让他们互相制衡。待我军登陆,需有内应。”
朝议至深夜。
散朝时,雪花纷飞。
蔡靖独坐御书房,批阅最后一批奏章。
其中有陆逊从洛阳府邸送来的密折——他病体未愈,却仍在筹划南洋治理方略。
“臣陆逊谨奏:
南洋诸岛,宜行‘羁縻渐进’之策。
南澳建城三座,移民不超五十万,余者以贸易、文化浸润。
爪哇、苏门土邦,可许其自治,但需遣子弟入洛阳为质,习汉文汉礼”
蔡靖提笔朱批:“准奏。伯言保重身体,南洋大业,尚需卿主持。”
批罢,他走到窗前。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殿,覆盖了洛阳。
远处奉先殿的灯火在雪夜中孤明。
“母皇,您看见了吗?”
他轻声自语,“您打下的江山,儿臣会守好。您未竟的事业,儿臣会完成。”
永乐三年十月十六,陵寝如期竣工。
冬月十六,奉安大典。
地宫深九丈,砖石砌筑,朴素坚固。
享殿九间,白墙黑瓦,雕梁画栋。
殿前石碑新立,上刻八字:“民为邦本,社稷次之”。
寅时,奉先殿起灵。
蔡靖亲扶灵柩,步行送至邙山大魏皇家陵园。
百官素服相随,百姓沿道跪送。
辰时,灵柩入地宫。
陪葬品按清单放入:旧衣、典籍、笔墨、短剑。
此外,蔡靖悄悄放入两物:一是蔡琰幼时空城退敌的《广陵散》抄本;二是一卷他亲手绘制的《大魏疆域全图》。
封墓前,蔡靖最后看了一眼棺木,重重三叩首。
石门缓缓闭合。
享殿内,蔡靖主持第一次祭祀。
祭文由诸葛亮撰写,辞藻质朴,却字字泣血:
“维永乐三年冬月十六日,孝子皇帝靖,谨以清酌庶羞,致祭于世祖文皇帝灵前:呜呼!
母皇肇基,拯溺救焚;
定鼎中原,拓土开疆;
新政惠民,文教兴邦;
德被四海,功盖八荒”
读至“民为邦本”处,蔡靖声音哽咽,群臣落泪。
祭毕,蔡靖颁诏:“自即日起,世祖文皇帝陵园开放,许百姓祭拜。
但不得喧哗,许焚香祷告。
守陵人由华林园旧侍担任,不设专官。”
此举再破旧制,但无人敢议——皇帝以孝治天下,却以民为本,谁能指摘?
奉安大典后第三日,常朝恢复。
蔡靖换下孝服,着常服临朝,第一件事便是听取各道州新政推行汇报。
就在此时,八百里加急再至——不是战报,而是喜报。
“启奏陛下!”
传令兵风尘仆仆,却满脸喜色,“南澳金矿大丰!
上月产出黄金一万两!另矿工在矿脉深处发现伴生银矿,预计储量更超金矿!”
满殿哗然。
蔡靖却异常冷静:
“传旨:金矿产量,五成归朝廷,一成分与矿工,两成用于南澳建设,两成储存备用。
银矿亦照此例。
另,命士徽在南澳建‘金银监’,专司矿务。”
徐庶提醒:“陛下,金银骤增,恐引钱贱物贵。”
“朕已思及此。”
蔡靖道,“命户部制定新钱法:
逐步回收旧钱,铸造新币,以金银为储备。
同时,加大丝绸、瓷器、茶叶产出,以货易货,平抑物价。”
退朝后,蔡靖回到御书房,看着墙上悬挂的巨幅地图。
从东海到红海,从冰原到南澳,万里江山,尽在图中。
他拿起朱笔,在地图几个位置做下标记:
对马海峡——倭国战场;
红海东岸——曹丕据点;
南澳——金矿所在;
西北——待开拓商路
最后,他的笔停在中原各道州。
“母皇,外部开拓固然重要,但内部稳固才是根本。”
他自言自语,“儿臣会继续新政,打压豪强,提工匠地位,兴女子教育您未竟之志,儿臣必成。”
窗外,大雪纷飞。
奉先殿的香火依旧每日升起,而紫宸殿的政务从未停歇。
一个时代结束了,但另一个时代正以更稳健的步伐向前。
大魏的巨轮,在失去老掌舵人后,反而因为有了更明确的方向和更坚实的制度,驶向更浩瀚的未来。
只是夜深人静时,蔡靖仍会走到华林园,站在那座朴素陵墓前,静静站上一炷香的时间。
而四岁的蔡昭,已开始识字。
第一课,学的便是石碑上那八个字:
民为邦本。
社稷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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