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年的初夏，洛阳城的牡丹开得正盛。
然而华林园深处，药香却掩盖了花香。
蔡琰的病情在五月突然恶化。
御医令私下告诉蔡靖，太上皇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全凭意志力支撑。
五月初十，暴雨之夜。
蔡靖正与诸葛亮、徐庶商议征倭方略，内侍匆匆来报：“陛下，太上皇召见，似有急事。”
蔡靖心中一凛，丢下群臣直奔华林园。
寝殿内烛火摇曳，蔡琰靠坐在榻上，面色灰败，眼中却仍有神采。
她屏退左右，只留蔡靖一人。
“靖儿，坐近些。”声音虚弱，却清晰。
蔡靖跪在榻前，握住母亲枯瘦的手。
“有几件事，母亲要交代你。”
蔡琰罕见地用了“母亲”自称，“第一，新政不可废，但可微调。
世家虽要打压，却不可尽除。
治国如驭马，缰绳太紧则马怒，太松则马逸。
崔、卢、郑、王等大姓，留其体面，削其实权即可。”
“第二，征倭在即，有三个人你要用好：
黄忠老成持重，可为帅；
马超勇猛善战，可为先锋；
陆逊长于谋略，可掌后勤。
水师新舰已造出多少？”
“回母皇，三层桨帆战船已完工一百八十艘，另有一百二十艘在造。
弩炮改良后射程达三百步，可发射火油弹。”
“好记住，征倭不只为雪耻，更为控东海。
倭国若定，则高丽、三韩永不敢叛，东海商路可畅通无阻。”
蔡琰喘息片刻，继续道：“第三，曹丕在红海此人枭雄之姿，困兽犹斗。
不必急着剿灭，可令西域都护班勇与之通商，以丝绸、瓷器换其战马、矿石。
既资敌，亦养敌——让他在西边与罗马、波斯缠斗，消耗三方实力。”
“第四”她从枕下取出一卷羊皮地图，缓缓展开。
蔡靖看到图上绘着一片陌生的大陆，轮廓奇异，西临大洋，东接一片更广阔的土地。
“这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地图。
“此为陆逊所献。”
蔡琰手指颤抖着划过那片大陆，“此地在南澳以东，跨越大洋可达。
其上可能有沃土万里。
然距中原太远，非此时可图。
你将此图秘藏，待百年之后，大魏水师能跨远洋时，再令后人取之。”
蔡靖震惊不已，郑重收下地图。
“最后一事，”蔡琰目光柔和下来，“好生教导昭儿。
莫让他长于深宫，待他六岁，便让他出宫游历，见识民间疾苦。
为君者，不知民苦，何谈爱民？”
窗外雷声隆隆，暴雨如注。
蔡琰望着窗外的闪电，喃喃道：
“这一世朕改变了太多。
三国未成割据，华夏疆土远迈汉唐够了，够了。”
她闭上眼，声音渐低：“靖儿，母亲累了。你去吧做个好皇帝。”
蔡靖重重叩首，泪如雨下。
退出寝殿时，御医令迎上来，低声道：
“陛下，太上皇恐怕就在这三五月内了。”
蔡靖仰头，任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
对马海峡，六月
黄忠站在新下水的“镇海”号旗舰上，望着东方海平面。
这艘三层桨帆战船长三十丈，宽六丈，载兵三百，装备改良弩炮二十座，是大魏水师的新锐。
“将军，倭国使臣又来了。”副将禀报。
“不见。”
黄忠冷冷道，“告诉倭使：我皇给了他们一年时间，如今期限已过三月，倭王仍未送质子、增岁贡。
从今日起，对马海峡全面封锁，凡倭国船只，一律扣押！”
命令下达，一百八十艘新式战船在海峡上一字排开，巡弋范围覆盖整个朝州海峡。
倭国商船试图强行通过，被魏军弩炮击沉三艘后，再无人敢试。
封锁效果立竿见影。
倭国资源匮乏，多依赖对魏贸易。
不过旬日，九州岛的大名们便坐不住了。
六月中，九州岛肥前国大名松浦隆信秘密遣使至对马岛，表示愿归附大魏，只求开放贸易。
“松浦氏在九州势力不小。”
马超分析，“若扶植他统一九州，确可作征倭跳板。”
黄忠却摇头：“松浦氏反复无常，今日降我，明日便可降他人。
不如令九州诸大名竞相归附，我等居中制衡，谁听话便扶植谁。”
陆逊的奏报也到了：“臣建议，可开放对马岛为贸易港，许归附大名前来交易。
以利诱之，以威慑之，不战而屈人之兵。”
计策施行。
对马岛上新建的贸易市场开放当日，九州岛六个大名派来了商队。
魏军严格盘查，只许归附者交易，且交易额与其“忠诚度”挂钩。
倭国朝廷震怒，发兵讨伐“叛国”大名，九州岛内战爆发。
红海，西奈半岛，六月
曹丕站在新夺取的阿里什城堡上，眺望着西面的尼罗河三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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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他与罗马联军击退波斯反扑，完全控制了西奈半岛。
罗马总督如约，将半岛南部划归曹丕管辖。
如今，“曹城”已扩大三倍，人口过万，拥有战船二十艘，骑兵三千，步卒八千。
更重要的是，曹丕通过贸易，从罗马获得了大量铁器、铠甲，甚至几名罗马工程师。
“主公，罗马使者又至。”司马懿引着一人走来。
这次来的不是普通使者，而是瓦勒里乌斯将军的副将马尔库斯，一位四十余岁的罗马贵族。
“尊敬的东方领主，”马尔库斯操着生硬的希腊语，“总督大人让我带来新的提议：联合进攻埃及。事成之后，尼罗河三角洲归罗马，上埃及归您。”
曹丕心中一震。
埃及，那可是沃土千里！
司马懿却冷静问道：“埃及现由何人控制？”
“托勒密王朝后裔，但已衰微。当地驻军不过万余，且多为土着兵，战力低下。”
马尔库斯道，“罗马可出兵两万，贵方出兵一万，足以夺取。”
曹丕看向司马懿，后者微微摇头。
“此事容我考虑。”曹丕道。
送走使者后，司马懿立即进言：
“主公，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罗马欲彻底掌控埃及久矣，然忌惮波斯干预。
若我与之联手，胜则罗马得膏腴之地，我得贫瘠上埃及；
败则我损兵折将，罗马可退守西奈。”
“那便不答应？”
“不，要答应，但需条件：
战利品平分，且罗马需助我建立水师，提供造船工匠百人。另外”
司马懿眼中闪过精光，“此战我可为主力，但进军路线需由我定——沿红海南下，先取埃拉特港，再沿阿拉伯半岛东海岸建立据点。
如此，纵使埃及战事不利，我已控红海东岸要地。”
曹丕恍然：“仲达是要借机扩张东南？”
“正是。红海东岸有良港数处，土地虽贫，却控海路。
得此地，进可图埃及，退可守西奈，更可垄断红海至西洋贸易。”
七月，曹丕与罗马签订盟约。
他亲率六千精兵，以许褚为先锋，司马懿为军师，沿红海东岸南下。
罗马军则从西面进攻埃及，两面夹击。
南澳，七月
瘟疫过后，新澳城渐渐恢复生机。
移民们开垦的农田迎来了第一次丰收，虽然产量不如中原，却也足以温饱。
这日，几个移民在城北五十里的山谷中勘探，意外发现河床中有大量金砂。
消息传回，全城轰动。
陆逊虽已回洛阳，但其副手、原交州太守士燮之子士徽立即封锁矿区，急报朝廷。
八月初，急报抵洛阳。
蔡靖正在早朝，闻讯大喜：
“天佑大魏！速命工部派矿监前往，招募矿工，建立金矿场。
另在从江南、岭南招募自愿移民万户，赴南澳采金、垦荒。”
徐庶却出列谏言：“陛下，金矿发现虽是喜事，却可能引发祸端。
南澳地广人稀，若在骤增万户移民，管理恐难跟上。且黄金动人心，恐有豪强、海盗觊觎。”
“元直所言有理。”
诸葛亮道，“臣建议：第一，金矿归朝廷专营，私人不得开采；
第二，增兵南澳，建水师分舰队，护卫海路。”
蔡靖准奏，命周泰从南洋水师分兵五千、战船三十艘，常驻南澳。
同时颁布《南澳金矿令》：凡赴南澳移民，每人授田五十亩，免税三年；参与采金者，按产量给予分成。
诏令一出，江南、岭南报名者踊跃。
黄金的诱惑，加上授田免税的实惠，让无数贫民、冒险者趋之若鹜。
九月，华林园
蔡琰陷入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状态。
清醒时，她仍会召蔡昭来，断断续续地教导。
这日秋阳正好，蔡昭被抱到榻前。
他已能说完整句子，乖巧地唤：“孙儿给祖母请安。”
蔡琰勉强微笑，让侍女取来一把短剑。
“这是你曾祖父的剑。”
她抚摸着剑鞘上的纹路，“他曾是汉室忠臣，却生逢乱世昭儿，你将来执掌的江山，是你祖母、你父亲，还有无数将士、百姓用血汗换来的。要珍惜。”
小蔡昭似懂非懂地点头。
“祖母教你最后一课”
蔡琰喘息着，“为君者，最难的不是开疆拓土，而是克制欲望。
土地、财富、美色、权势诱惑太多。
要记住，有所为，有所不为。”
她让侍女取来纸笔，颤抖着写下四个字：“民为邦本”。
“这四个字，你要刻在心里。
任他四海来朝、万国宾服，若百姓受苦，一切都是虚妄。”
写完，她力竭躺下。
蔡昭突然伸出小手，轻轻擦去祖母额头的汗珠：“祖母不哭。”
蔡琰一愣，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又渗出泪水。
窗外秋风起，落叶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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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洛阳
新政推行进入第二年，阻力开始显现。
十月初八，冀州清河郡爆发“书案”——郡守崔林在推行限田令时，查出清河崔氏还有隐匿田产万亩。
崔氏族老聚集数百家丁，围攻郡府，打伤官吏。
消息传到洛阳，朝野震动。
崔琰跪在紫宸殿前请罪，自请罢官。
蔡靖却出人意料地没有重惩，只是下旨申饬崔氏，罚金十万贯，隐匿田产充公。崔林调离清河，降级使用。
“陛下，此案当重办以儆效尤！”徐庶不解。
诸葛亮却看出端倪：“陛下这是在分化。
崔琰在朝中素有清名，若重惩其族，恐逼反整个河北世家。
如今轻轻放下，崔氏感恩，其他世家见陛下宽宏，反抗之心也会减弱。”
果然，崔琰感激涕零，上表誓死效忠。
范阳卢氏、太原王氏等见状，主动申报隐匿田产，配合限田令推行。
十月中，又一件大事发生——天工监研制出“新式织机”，效率比旧式提升五倍；
同时，“改良造纸术”成功，纸张成本降低七成。
蔡靖当即下诏：凡有技艺改良，经核实有效，授予专利，享利十年。
此举极大鼓舞了工匠创新热情。
十一月，多事之秋
对马岛传来战报：倭国朝廷发兵三万讨伐九州叛军，被黄忠水师半渡而击，沉船百余艘，斩首五千。
九州诸大名见状，纷纷正式归附大魏。
红海战报也到：曹丕连取红海东岸三港，建立“东岸三镇”。
罗马军攻入埃及，遭遇当地军民激烈抵抗，战事胶着。
南澳金矿开始产出，第一批黄金三千两运抵广州，震动朝野。
而华林园中，蔡琰已到弥留之际。
十一月十五，月圆之夜。
蔡靖处理完政务，连夜赶到华林园。
寝殿内烛火通明，蔡琰竟然坐了起来，面色红润——这是回光返照。
“靖儿，来。”她声音清晰。
蔡靖跪在榻前。
“有几句话母亲憋了很久。”
蔡琰看着他，“其实母亲是重生之人。”
蔡靖愕然。
“母亲在那个时代，我见过黄巾之乱，三国乱世，所以这一世，我拼尽全力，要避免那些悲剧。”
她缓缓道出重生之秘，说出她知道的历史走向，说出那些本该发生的悲剧。
蔡靖听得目瞪口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蔡琰微笑，“这一世，我已经改变了一切。未来会怎样，要靠你们自己了。”
她望向窗外明月：“我死后，将我与你大父郭嘉合葬即可。将来你父孔明来了也合葬吧！
陵墓简朴一点，省下钱财，用于新政、用于养民。”
“母皇”蔡靖泣不成声。
“莫哭。”蔡琰轻抚他的头，“你做得很好，比母亲想象得还好。大魏交给你，我放心。”
她躺下，闭上眼睛，声音渐低：
“告诉昭儿祖母爱他。
告诉天下百姓朕爱他们。”
子时三刻，烛火跳动一下，熄灭了。
蔡琰，这位重生一世、改变历史的女皇，在永乐二年冬月十五，走完了她波澜壮阔的一生。
殿外，钟声响起，九响。
洛阳城中，无数百姓被钟声惊醒，望向皇宫方向。
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隐隐感到，一个时代结束了。
蔡靖跪在榻前，久久不起。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洒满人间。
而万里江山，依旧在月光下沉默延伸——
对马海峡战船巡弋，红海东岸烽火连天，南澳金矿灯火通明，西北商路驼铃悠扬
大魏的盛世，还在继续。
只是那个开创这一切的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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