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一丝迟疑。
“好。”
电话那头,张岩似乎松了口气,迅速挂断,位置共享的邀请随之而来。
屏幕上的两个光点,近得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她真的就在楼下那个小区。
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盛楠,我们好近!我来找你吧。”
我回复:“不用,你在小区门口等我,我下来。”
简单披了件外套,我走出酒店房门。
夜风裹挟着北方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
刚走到小区门口,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岩穿着一件几乎及踝的纯白羽绒服,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衣料里,只露出一张冻得微红的小脸。
她正呵着白气,踮着脚尖,象一只不安的小鹿,脑袋来回张望着。
“岩岩。”
我轻声喊道。
她猛地转过头,看到我的瞬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星光般的喜悦。
“盛楠!”
她喊着我的名字,提着裙摆朝我小跑过来,雪地靴在地面上踩出轻快的节奏。
我也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我们相距不到半米的时候,两人却象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一步之遥,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还是张岩先打破了沉默,她伸手,轻轻抓住了我的手臂,指尖的冰凉通过衣料传来。
“盛楠!真没想到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太好了,我刚刚还觉得无聊得要发霉了呢。”她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我笑了笑,“所以,你就心血来潮给我打了个电话?”
“对呀,”她坦率地点头,仰着脸看我,“我刚才就在想,你一个人在兴州市过年,柳小姐肯定回家了,你又没什么亲戚,一定很孤单结果你居然跑上京来了!”
原来,她还在关心我。
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刚从辽北办完事回来。”我简单解释道。
“啊?大过年的都不休息,你好辛苦啊。”张岩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明的心疼。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办法,吃这碗饭的,总不能把找上门的麻烦推出去。”
张岩撅了撅嘴,小声嘟囔:“你就是心太好了。”
“你呢?来这边走亲戚?”我打量着她身后这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小区。
“恩,”张岩点头,“来看我表叔。他前些年在北方做生意发了家,在这边娶了表婶,就定居了。我爸妈也是趁着过年,一家人都有空,才想着过来看看。”
“你爸妈都在楼上?”
“对啊,都在呢。”张岩吐了吐舌头,“走吧,陪我逛逛!他们一群人就知道围着电视看那些无聊的晚会,快把我憋死了。早知道你在这,我早就溜出来了。”
我们就这样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昏黄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聊了很多,大多是她在问,我偶尔答上一两句。
她好奇我过年吃了什么,好奇我和谁一起,更好奇我去辽北到底办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
我只是挑一些能说的告诉她,但她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我们路过的一家ktv门口,门帘猛地被掀开,几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男人刚站稳,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秽物呈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溅射开来。
张岩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那双崭新的白色雪地靴上,沾染上了一大片令人作呕的污渍。
“啊!”她看着自己的鞋,气得脸都白了,一边跺脚一边甩,却怎么也弄不干净。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张岩又气又恼地瞪着那个男人。
然而,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和他的同伴,仿佛根本没听到,也没看到我们。
其中一人正忙着给呕吐的男人拍背。
“龙少,您没事吧?要不还是先送您回去?”
被称作“龙少”的男人摆了摆手,抹了把嘴,含糊不清地说道:“没事小场面,吐出来就好了。妈的,回去接着喝,老子就不信,今天拿不下那几个妞!”
说完,几人竟旁若无人地转身,打算重新走回ktv。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道歉,甚至没有一个正眼。
“站住。”
我的声音不大,却象一颗石子投入了寒夜,清淅地传到他们耳中。
那几人脚步一顿,为首的龙少缓缓转过身,眯着醉眼打量我,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自己,一脸的桀骜不驯。
“小子,你叫我?”
我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弄脏了我朋友的鞋,不该说声对不起吗?”
话音刚落,张岩立刻扯了扯我的衣袖,压低声音说:“盛楠,算了,我自己回去擦擦就行了。”
她看出来了,这几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不好惹的痞气。
龙少听到张岩的声音,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当他看清张岩的脸时,那双原本惺忪的醉眼,骤然亮了起来,闪铄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哟?”他发出一声轻挑的怪叫,抬手擦了擦眼睛,脸上堆起猥琐的笑容,“原来是个大美女啊!美女,哥哥吐你哪儿了?”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毒蛇,肆无忌惮地在张岩玲胧有致的身上游走。
“哦!是这里吗?”
说着,他竟一步步朝张岩走来,那只沾着酒气的手,径直就朝张岩的大腿伸了过去。
张岩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躲到我的身后。
龙少仗着酒劲,更是肆无忌惮,嘿嘿一笑:
“躲什么呀美女?哥哥这不是要帮你擦擦吗?别躲啊,让哥哥好好给你擦干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下流。
“要是溅到你大腿里面去了,哥哥不介意帮你舔干净。”
“够了。”
我上前一步,象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张岩面前。
我的眼神很冷。
“第一,收回你的脏手。”
“第二,道歉。”
“道歉?”龙少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他身后的那几个壮汉,也很有默契地围了上来。
一股凶悍的气焰瞬间将我们包围。
想用气势,将我们嚼碎!
可他们那点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滚出来的所谓气势,在我眼中,幼稚得可笑。
一群蝼蚁,甚至不配我投去一个真正的眼神。
我看着那个醉醺醺的男子,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重复了一遍。
“道歉。”
“盛楠”张岩在我身后小声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事。”
我安抚地对她说。
“岩岩,这个歉,他必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