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我就跟她离婚。之前给她的,我什么也不要了。”
“不!”
我打断了他。
“你要,你必须得要。”
“那毕竟是你父母的血汗钱。”
说完,我凑近他,压低了声音,给他出了个主意。
“你回去之后,杀一只红脑袋,大冠子,黑翅膀的大公鸡。”
“杀了之后,用它的血,在一张黄纸上写上三个‘还’字。然后把那张黄纸烧了,把纸灰,想办法放在她的……额,内衣上,就是靠近心脏的那个位置。”
“弄好了之后,不出半个月,她肯定会把钱都还给你。”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出这种主意。
这是阴山派的三还咒符!
三还咒符。
顾名思义,黄纸朱砂,书三“还”字,可令欠债者日夜不宁。
此为阴山秘术,被下咒之人,脑海里会只剩下一个念头——还钱。
噩梦缠身,心神不宁。
久而久之,精神防线崩溃,便会主动将亏欠之物尽数归还。
咒术,也就自行解开。
当然,若遇上那种宁死不还的老赖,此咒便会纠缠至死,下场或是疯癫,或是横死。
我本不该传授此等手段。
但那女人的吃相,实在太过难看。
我若不出手收拾,她离了这男人,还会去祸害下一个,下下个。
惩戒,有时也是一种慈悲。
听完我的话,男人瞳孔骤然一缩,死死地盯着我,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这……真的行?”
我淡然点头。
“去办吧。”
阴山秘法,我已用过,其效如神。这三还咒,自然也不会是空谈。
男人重重地点头,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好!谢谢大师,我回去就办!”
他忽然又有些局促起来,搓着手道:“大师,我还有个事……想问问您。”
我知他心结所在,直接断言。
“放心,你祖上有德,面相极佳,命里有后,断不了香火。”
一句话,仿佛驱散了他头顶所有的阴霾。
男人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框瞬间就红了。
“谢谢!谢谢大师!”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钱包,想把所有现金都塞给我,却被我抬手制止了。
我让他回去先了结自己的因果。
缘分若在,自会再见。
推开车门,那女人立刻象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冲我尖叫,我却连眼角都未曾扫过她。
她身上的死气已经散了。
男人眼中的戾气也已褪去。
很好。
两条本不该绝的命,都回来了。
我转身离去,身后是男人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谢。
这一刻,我心中一片空明,念头通达。
救人,原来真的能让自己的道心,更加澄澈。
……
当我再次回到刘瞎子家门口时,吴胖子和张岩还在队伍里。
见我回来,吴胖子立刻凑了上来。
“盛先生,您刚刚是去找那对男女了?”
我点了下头。
“我就知道!那女的太不是东西了,您肯定也看不惯!”吴胖子一脸解气。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屋里,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清淅的声音。
“门外的那位先生,可否移步,进屋一叙?”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清淅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他在叫我。
略一沉吟,我迈步向前。
刚到门口,那坐在堂屋里的刘瞎子便抬起了头,一双空洞的眼框直直“望”向我。
明明没有眼珠,却让我感觉,他看得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就是心眼。
以气观人,洞察秋毫。
他为了这双“心眼”,不惜自毁一目,换来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我未开口,他却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竟对着我连连点头。
“好一身纯阳正气!老朽昨日便算到今日有高人登门,却不想,竟是如此年轻俊彦!”
说完,他转向还在排队的众人,扬声道:“各位乡亲,实在抱歉!”
“今日家中有贵客临门,暂不看事了。各位请回,明日一早,老朽会按照今日的次序,为大家看。”
这话一出,刚才替刘瞎子出头的那个壮汉顿时急了。
“哎!刘大师!我这都排了两天了,怎么说让我们走就走啊!”
“这小哥今天才来,凭什么他能进,我们不能进?”
汉子的不满与疑惑,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刘瞎子那空洞的眼框转向他,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这位兄弟,明日,你第一个看。”
汉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
众人虽然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终究还是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待到门外再无旁人,刘瞎子才再次转向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先生,里边请。”
我点头,迈步而入。
吴胖子和张岩也赶紧跟了进来。
进了屋,刘瞎子没有坐回他那张算命的桌子,反而摸索着去给我们沏茶。
他步履稳健,转身取物,行云流水,仿佛这屋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张岩看得啧啧称奇,压低声音问我:“盛楠,这刘大师的眼睛是不是能看见?他走路都不用扶的,太神了吧?”
我轻笑一声:“他的心里,早就画好了这屋子的地图。”
“不止是熟悉,更是因为他有了一双比我们肉眼,更亮的眼睛。”
“心眼。”
张岩似懂非懂,还想再问,刘瞎子已经端着一壶茶和四个粗瓷碗走了过来。
他精准地将茶碗放在我们面前,然后提起茶壶,娴熟地斟满。
茶水注入碗中,清香四溢,不洒一滴。
“两位先生,这位小姐,请用茶。”
我端起茶碗,示意吴胖子和张岩也别客气。
浅呷一口,茶味苦涩,回甘却足。
我未说话,刘瞎子却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今天的事,多谢先生出手了。”
“若非先生一念慈悲,恐怕此地就要平添两条枉死的冤魂。”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这个刘瞎子,不简单。
他的心眼,已近乎神通。
和聪明人说话,不必绕弯子。
我放下茶碗,淡淡道:“举手之劳,当不得谢。”
“先生谦虚了。”刘瞎子摇了摇头,“人命关天,先生年纪轻轻便知敬畏生命,坚守道心,老朽为你这一身所学,感到欣慰。”
“老先生过誉。”
“哪里,哪里。”他顿了顿,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轨上,“不知先生今日前来寻我,所为何事?”
他终于还是问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先生,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