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还不知道明月山庄发生的事。
他指挥着小厮从马车往下搬东西,都是些京城时兴的锦缎、首饰、补品,还有几大盒点心。
一抬头看见宋时愿从府内出来,他立刻咧嘴笑道:“阿愿!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二舅给你娘挑的这些玩意儿怎么样?”
“这料子,这花色,在大周肯定少见!还有这些吃的,都是你娘小时候爱吃的……你看看还缺什么,二舅再去买!”
宋时愿心头微软,温声道:“二舅,母亲在大周真的什么都不缺,闲王府什么都有,您的心意她知道了定会高兴,不必如此破费。”
她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不过,有件事得先跟您说,您,得做好心理准备。”
秦湛一见她表情变得严肃,立刻将笑容收了起来。
下意识站直身体。
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山庄出什么事了?还是心雅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
宋时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不再卖关子。
“二舅母没事,是喜事。她……有身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
秦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手里拿着的一匹锦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秦老夫人还是头一回见二儿子露出这般傻样。
好笑道:“老二?老二?你没事吧?听见阿愿说的话了吗?”
秦湛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出窍。
秦征正好从院里走出来,见秦湛像个木桩子似的杵着,拍了下他的肩膀:“老二,发什么呆呢?东西搬完了就进去,挡在门口像什么话……”
他话音未落——
秦湛猛地一个激灵,一把将自家大哥给抱了起来。
“大哥!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秦湛抱着秦征,在院子里不管不顾地撒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喊,“我要当爹了!大哥!我要当爹了!哈哈哈哈!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
像个麻袋一样被扛狂奔的秦征:“……”
这混账东西!
当爹了就当爹了,把他扛在肩上跑像什么话?!
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秦、湛!你给老子放下!立刻!马上!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要不是这是自己亲弟弟,要不是看在“他要当爹了”这事儿确实天大的份上,他绝对一记肘击把这混账玩意儿轰出去!
秦湛压根听不进去,抱着大哥足足狂飙了三圈,才气喘吁吁地把秦征放下。
双脚一沾地,秦征立刻退开三步,狠狠瞪了弟弟一眼。
整理自己被弄皱的衣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秦湛却浑然不觉,喘匀了气,随即转身就要往外冲:“我得去庄子上!我去接心雅!我现在就去!”
“二舅,等等!”宋时愿连忙叫住他。
秦湛脚步一顿,回头,脸上还带着狂喜:“阿愿?还有事?我得赶紧去接你二舅母回来安胎!”
“二舅,您先别急,听我说。二舅母胎象初稳,今日又受了些惊吓,此刻最忌颠簸劳累。贸然坐马车回城,并非上策。”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秦老夫人和秦征,继续道:“而且,外祖父和外祖母不日便要启程前往大周。府中需得有人坐镇。大嫂虽能打理中馈,但二舅母毕竟是长辈,若她回府养胎,免不了要操心府中诸事,不利于静养。”
“我的建议是,”宋时愿看着秦湛,“二舅您这几日便搬到明月山庄去住,亲自陪着二舅母。山庄环境清幽雅致,伺候的人都是熟手,子明也在,诸事方便。二舅母在那里心情会更放松愉悦,利于安胎。等胎象彻底稳固,再回府不迟。您看如何?”
秦湛听完,发热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他仔细一想,阿愿考虑得确实周全。
山庄如今经营得如同世外桃源,心雅在那里管事惯了,一草一木都熟悉。
有自己陪着,子明照应着,的确比回府更好。
“阿愿,你说得对!我听你的!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搬去庄子住!一定好好照顾心雅和孩子!”
秦老夫人连连点头,觉得宋时愿安排得极为周到。
秦湛彻底冷静下来后,便先让人速请府医随行,又亲自盯着按宋时愿开的安胎方子抓了药,这才带着一队人马和满车的补品,赶往明月山庄。
山庄内。
束心雅那会儿便从束子明那里得知,事情已经解决了,心下稍安,正靠在榻上休息。
见秦湛回来,她赶忙撑起身。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庄子了?阿愿不是回来了吗?你怎么不在府里多留几天?”
没等秦湛开口,束心雅继续道,“对了,山庄的事儿你知道了吗?今日阿愿难得过来,接风宴都没吃安生,就遇上这等腌臜事,最后还得劳烦她亲自去衙门周旋……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秦湛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几步走到榻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束心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孕期初期的烦躁感涌上来,蹙眉道:“你老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又没开花!”
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秦湛看着束心雅的脸色明显有些苍白,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你……你哭什么?”
束心雅愣住了,心里莫名一慌。
“我……我说话是冲了点,但你也不至于吧?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她以为官司还有麻烦,或者秦湛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秦湛一把将束心雅连人带被子紧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她肩头,开始哭起来。
束心雅:“……”
她彻底懵了,身体僵住,双手悬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成亲这么久,她何曾见过秦湛这副模样?
这得是出了多大的事?
等秦湛哭得差不多了,情绪稍微平复,他才吸了吸鼻子,松开束心雅,但双手仍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大狗。
“心雅。”
“我……我有个天大的事情要告诉你。”
束心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他这副惨样,脑子里闪过最坏的念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咋、咋了?是……是你得了绝症?还是我要死了?”
她想到自己今日的晕眩和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