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胡说什么!”
秦湛急忙打断她,还下意识想去捂她的嘴,紧张道,“都不许说!以后……以后这种不吉利的话,一句都不许说!”
束心雅被他弄得更加糊涂,又有些恼:“那你哭成这样干嘛?我还以为天塌了呢!”
秦湛握紧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因为你以后,就是当娘的人了。咱们的孩子,听着呢。你这当娘的,嘴上可得注意,要多说吉祥话,知道吗?”
束心雅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点点头。
等等。
当娘的人?
咱们的孩子?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
难怪……难怪她这几日总觉得倦怠,胃口有些奇怪,难怪今天受到惊吓后会晕眩反胃得那么厉害……
原来,不是病了。
是她的身体里,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个小生命!
缓缓抬起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眼眶都红了。
房门外,束子明来送安神汤。
在抬手敲门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他静静站在门外,良久,他紧握托盘的手缓缓松开,一直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太好了。
从今往后,他是真的再也不用担心姐姐了。
……
两日后。
宋时愿如常为宣庆帝施针诊治后,转道前往坤宁宫。
刚踏入殿门,便觉气氛凝重。
沈皇后独自坐在主位,眼圈红肿,妆容微乱,显然是刚刚哭过。
一见宋时愿,她急急起身,声音沙哑:“你来了……宸儿他、他今日清晨醒了!”
宋时愿心下一松:“醒了是好事,娘娘为何……”
沈皇后未露喜色。
“人是醒了,可是……可是他一醒来,问的不是朝局,不是自身安危,甚至不是我这个母后!他……”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抬手向内殿示意,神情复杂。
宋时愿心下微沉,太子有什么后遗症。
快步走入内殿,却见萧明宸靠坐在床榻之上。
他瘦了许多,面色是久病后的苍白,唇色浅淡。
“皇婶婶!”
萧明宸一看到宋时愿,不顾虚弱,立刻向前倾身。
“您来了!安羽……安羽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她……她可还安全?!”
他一连串的问题,句句不离“安羽”。
宋时愿瞬间了然,看来太子已将安羽之事告知了皇后。
她看向跟进来的沈皇后,见对方偏过头去,肩膀微颤,便知自己所料不差。
她收回目光,坦然回答:“殿下放心,安羽姑娘如今在大周很好。她的身体已由我亲手调理妥当,旧疾尽除。如今,她是我第一美颜坊在大周的总管事,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已是独当一面的女东家了。”
萧明宸听完笑了。
喃喃道:“真好……她没事就好。她一直都很聪明,很能干,比我……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那语气中的骄傲、思念、与爱慕,毫不掩饰。
随即,萧明宸忽然转过头,看向皇后:“母后,您都听到了。安羽她很好,她在等我。儿臣……儿臣想去大周找她。”
“反正……父皇早已废了我的太子之位,我这个废太子留在大宁,不过是您的拖累,是别人的眼中钉。求母后成全,放儿臣走吧!我只想和安羽在一起,过平凡的日子。那个位置……儿臣从来就不想坐,也坐不起!”
“你……你胡闹!”
沈皇后踉跄一步,低斥道,“你是本宫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只要母后还在,只要沈家未倒,未必没有转圜之机!你怎么能如此轻易放弃?!为了一个女子,你连祖宗基业、母后多年的心血都不要了吗?!”
“母后的心血,从来就不是儿臣想要的!”
萧明宸情绪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宋时愿眼神制止。
他靠在床头,泪水滑落。
“母后,您就当我这个儿子不孝,无能,懦弱吧!我试过了,我争过了,结果呢?我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连自己都差点死在东宫里!”
“我累了,真的累了……我只想和我爱的人,安安稳稳地活着。求求您……放过我吧!”
最后一句“放过我吧”,重重砸在沈皇后心上。
沈皇后脸色煞白,看着儿子一脸的痛苦决绝,所有训斥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看向宋时愿,极力维持着皇后最后一丝体面与理智,深吸几口气。
“宋神医,你先……先给太子诊治。他的身体要紧。”
说罢,快步走出了内殿。
内殿恢复了寂静。
宋时愿心中暗叹,这皇家母子,皆是可怜人。
她上前,“殿下,请躺好,我先为你施针稳固心神。无论作何打算,身体是本钱。”
太子接受诊疗时,沉默良久,忽然抬眼看向宋时愿。
“皇婶婶……你觉得,我错了吗?为了一个人,放弃可能拥有的一切。”
宋时愿手下施针的动作未停。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世间,有人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随,只为一份真心。”
“也有人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弃情绝爱,只为前程似锦。”
她抬眸,看向萧明宸。
“所以,这个问题,你问不了任何人,只能问你自己的心。”
“你是愿意用一生的自由与真情,去换一个冰冷孤寂、或许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高位;还是愿意舍弃那万人之上的虚妄繁华,去握住一双实实在在的手?”
“留在大宁,你或许能重登储位,将来坐拥天下,三宫六院。远走大周,你可与挚爱相守,过寻常烟火日子,但也可能终生寂寂无名,再无翻云覆雨之力。”
“人生在世,有所得,必有所舍。”
“关键是,你更怕的,是得不到那个位置,还是失去那个人?”
她收起最后一根针。
“想清楚你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答案,就出来了。”
宋时愿说完,萧明宸沉默了。
诊疗结束,宋时愿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转身之际,萧明宸忽然掀开被子,踉跄着起身,朝着宋时愿鞠下一躬。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抬起头,“多谢皇婶婶……为我拨云见日。明宸,知道该怎么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