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的奔逃几乎榨干了古月娜最后一丝潜力。灵魂的剧痛、身体的沉重伤势、还有背后那如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阴冷气息与恐怖威压,如同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
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刚才那匪夷所思的“停滞”为她争取到了一线生机,她必须抓住!
不知道奔逃了多久,或许只有短短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她终于冲入与玄老约定的汇合点——一片位于山涧底部、被浓密水汽和复杂藤蔓笼罩的乱石滩时,几乎是用尽了最后力气,踉跄着扑倒在一块湿滑的巨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息,咳出带着血沫的浊气。
几乎就在她扑倒的瞬间,一道土黄色的流光从另一个方向疾射而来,落在她身旁,正是玄老。他的情况看起来也不妙,衣袍多处破损,胸口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血迹,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不定,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你怎么样?”玄老急促问道,同时警惕地扫视着来路。
“还……死不了。”古月娜艰难地撑起身体,背靠巨石,银眸警惕地望向他们来的方向。令人心悸的是,那恐怖的威压和阴冷气息,在追到山涧附近时,竟然缓缓停住了,没有立刻追入,只是在外面徘徊、扫描,仿佛在忌惮着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暂时安全了?古月娜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沉重。这不正常。
“东侧节点是陷阱,有一个‘地冥使’带着几个魂斗罗级别的爪牙埋伏。”玄老迅速低声道,“老夫拼着受了他一击,才强行摆脱。你呢?你说的高阶潜伏守护者是什么?”
古月娜将“癸-07”节点遭遇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那只从地底破土而出、由无数怨念和腐蚀液体构成的恐怖怪物,以及最后那救命的、诡异的“空间停滞”。
玄老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不止一个‘地冥使’……还有这种从未记录过的、能够潜伏在地脉节点深处的怪物……深渊在此地的力量部署,比我们预想的要深得多!而且……它们似乎并不急于将我们赶尽杀绝?”
他看向山涧外那徘徊不去的威压,眉头紧锁:“像是在……驱赶?或者,故意让我们聚到一起?”
这个猜测让古月娜心中一寒。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对方的某种算计或监控之下!所谓的干扰计划,或许反而成了对方用来引出和消耗他们,甚至聚而歼之的诱饵?
“那‘空间停滞’……”玄老看向古月娜,眼中带着探究,“是你的那位‘合作者’的手段?”
古月娜摇头:“我不知道。感觉很相似,但又有些不同……”她无法准确描述,那停滞的感觉更偏向于一种“强制的秩序”或“绝对的静”,与云闲那种“静谧”的韵味略有差异。
“无论如何,我们暂时脱险了。”玄老沉声道,“但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东西不敢进来,恐怕是忌惮这山涧深处残留的某种古老禁制或者特殊地形。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返回你的木屋,从长计议。翡翠天鹅不能有失,你的那位合作者……或许也需要知道这些新情况。”
古月娜点头。碧姬和云闲是她们目前最重要的“基石”和“智库”,必须确保安全。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强撑着伤势,借助山涧复杂的地形和水汽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木屋方向迂回撤离。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速度也更慢。
当木屋熟悉的轮廓终于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经微微泛亮,漫长而凶险的一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子夜”危机,却似乎更加迫近了。
古月娜推开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静静躺在火塘边、身上翠绿光点已蔓延过半、气息明显强大了许多的碧姬。然后,她才看到桌边坐着的两人——云闲,以及一个陌生的、气质温润如玉的墨衫男子。
云闲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但依旧清澈平静。那墨衫男子则神色淡然,正慢条斯理地……煮茶?桌上摆着一套简易茶具,茶水微沸,清香袅袅。
这画面,与她们刚刚经历的生死追杀和沉重氛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回来了?”云闲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古月娜和玄老身上扫过,对于玄老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看来不太顺利。”
古月娜快速将两边的遭遇、高阶潜伏怪物、可能的陷阱、以及那诡异的“空间停滞”说了一遍。玄老也补充了自己遭遇“地冥使”埋伏的细节。
云闲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墨衫男子则递过来两杯热茶:“喝口茶,定定神。”
古月娜和玄老下意识地接过,温热的感觉透过粗糙的陶杯传来,带着奇异的宁神香气,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潜伏的怪物,应该是‘深渊潜噬者’。”云闲听完,给出了判断,“一种擅长潜伏、吞噬地脉能量、并具有一定精神污染能力的深渊高等兵种,实力约等于人类95-96级封号斗罗。它们通常被部署在重要的能量节点深处,既是守卫,也是‘锚点’,用于加深节点与深渊的联系。你们发现它,说明我们对节点重要性的判断没错,但也暴露了我们行动的威胁等级,引起了更深层存在的注意。”
“至于‘空间停滞’……”云闲看了一眼身边的墨衫男子。
墨渊微微一笑,接口道:“那是‘万象天衍’的一点小应用,结合此地残留的些许古老空间禁制脉络,临时构建的一个‘秩序锚点’,强行扭曲了极小范围内的空间与能量流动规则,制造了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时滞’。效果一般,消耗不小,见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古月娜和玄老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扭曲空间与能量流动规则?哪怕只是极小范围、极短时间,这也绝非寻常强者能够做到!这位突然出现的墨衫男子,又是何方神圣?实力似乎深不可测!
“这位是墨渊,我的……同事,兼盟友。”云闲简单介绍了一句,没有深入。
玄老深深看了墨渊一眼,抱拳道:“多谢阁下援手。”
墨渊摆摆手:“不必客气,顺手而已。主要是云闲算到你们可能有麻烦,让我留意一下。”
云闲将话题拉回正轨:“陷阱和‘潜噬者’的出现,意味着深渊对我们的行动已有防备,且可能预判了我们的部分策略。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多点微扰,风险将成倍增加,且效果会大打折扣。”
“那……我们该怎么办?”古月娜问道。干扰计划受挫,核心区域的恐怖波动却越来越强,黑暗之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睁开。
云闲沉默了片刻,眼中数据流再次微闪,似乎在快速推演。墨渊也收敛了笑容,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若有所思。
“原计划需要调整。”云闲最终开口,“直接的能量干扰风险太高,且易被反制。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玄老问。
“规则层面的‘误导’与‘分流’。”云闲指向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关于深渊规则结构的模型,其中一个点正是不稳定的“衔接处”。
“我与墨渊解析发现,深渊仪式能量循环中,这个‘能量转化’与‘位面侵蚀’的规则衔接点,因为强行加速和外部干扰,本身就存在应力过载和不稳定。如果我们不直接攻击或干扰它,而是……尝试‘欺骗’它,或者为它提供一个‘虚假’的、更‘容易’侵蚀和转化的能量源或位面坐标呢?”
“欺骗?虚假能量源?”古月娜一时没明白。
“简单说,”墨渊解释道,“就是利用这个不稳定节点‘饥不择食’的特性,给它‘投喂’一些看似美味、实则有毒或者会引向错误方向的‘饵料’。比如,伪造一个充满生命能量、但内部规则结构被我们动了手脚的‘位面坐标泡泡’,让它去侵蚀和转化,消耗它的力量,甚至可能引发规则冲突或反噬。”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规则伪造和投放技术,以及对深渊规则特性的深度理解。”云闲补充,“风险在于,一旦被识破,可能招致更猛烈的反击。而且,需要合适的‘诱饵’载体和投放时机。”
玄老眼中精光一闪:“听起来……像是一个高风险的奇袭计划。但比起强攻或持续微扰,或许更具突然性和破坏性。你们有把握伪造出合格的‘诱饵’吗?又该如何投放?”
云闲和墨渊对视一眼。
“诱饵的载体和初步结构,我们可以尝试构建。”云闲道,“但需要一种能够承载规则信息、且能‘吸引’深渊侵蚀的‘介质’。最好是……蕴含精纯生命与灵魂本源的东西。”
古月娜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碧姬。
“不行!”她立刻反对,“碧姬还没恢复,而且她的本源是治愈系,太过珍贵……”
“不是翡翠天鹅。”云闲摇头,“她的本源正在净化恢复,不宜动用。我们需要的是……无主的、或者可以舍弃的、且足够‘诱人’的生命与灵魂本源碎片。”
无主的、足够诱人的生命与灵魂本源碎片?
古月娜和玄老都陷入了沉思。这种东西,到哪里去找?
就在这时,木屋外,遥远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仿佛无数飞翼掠过长空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道带着焦急与疲惫的熟悉魂力波动,伴随着微弱的龙吟,清晰地传入了古月娜的感知中!
是帝天!还有……其他族人的气息!他们找来了!而且,似乎带来了什么东西?
古月娜猛地站起身,推开木门。
只见晨光微熹的天边,一道略显狼狈的黑色龙影正奋力朝着木屋方向飞来,龙爪之中,似乎紧紧抓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正散发出一种……极其精纯、却又带着混乱与痛苦意味的磅礴生命与灵魂能量波动!
帝天带来了“诱饵”?
还是……带来了新的麻烦?
前路依旧漫长,迷雾重重。
但命运的齿轮,似乎因为各方的汇聚与新的变量加入,再次开始了缓慢而不可预测的转动。
探索未来的新篇章,在危机与机遇交织的黎明,悄然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