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闲和墨渊的第一次“投毒”行动,比预想中更加顺利,也……更加寂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古月娜和碧姬在木屋中紧张等待了约莫两个时辰,只是在某个瞬间,极其遥远的天际,那暗红色漩涡的边缘,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闪烁了一下,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紧接着,她们隐约感觉到,那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的、无形的抽吸力,在那个方向上,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迟滞和紊乱。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木屋的门被无声推开,云闲和墨渊的身影一前一后悄然返回。
云闲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的数据流光旋转速度比平时略快一丝,显示着心力的消耗。墨渊则看起来更懒散了,进门就直接找了个角落靠着,闭目养神,只是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成功了?”古月娜立刻迎上前。
“第一个节点,十五枚‘扰动弹’全部成功注入。”云闲言简意赅,“能量流紊乱持续了约四十七秒,节点汲取效率暂时下降了约百分之十五。根据模型推算,这种干扰会像涟漪一样在它的能量网络中扩散,虽然会被快速平复,但积累起来,会持续消耗它的稳定性和修复速度。”
“没被发现?”碧姬关切地问。
墨渊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道:“那家伙‘吃’得正欢,哪儿顾得上分辨饭里多了几粒味道有点怪的沙子?只要沙子别太大,别卡喉咙。”
比喻依旧形象。古月娜松了口气,旋即又问:“另外两个节点?”
“需要稍作休整,补充‘弹药’。”云闲走到桌边坐下,开始再次凝聚数据流制备新的“扰动弹”,“同时观察第一个节点的后续反应,确认安全后,再继续。”
计划在稳步推进。每一枚成功注入的“扰动弹”,就像一枚枚微小的规则楔子,正在悄无声息地撬动着那庞然巨物的根基。
木屋内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碧姬继续维持着生命力场,古月娜也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云闲专注地制备着下一批“炸弹”,墨渊则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在约莫半日后,被一股熟悉而强悍、却带着难以掩饰疲惫与悲伤的气息打破。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撕裂了空间,骤然出现在木屋外的空地上。他身形高大魁梧,覆盖着厚重的黑色鳞甲,背后龙翼收敛,但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与那暗金色竖瞳中燃烧的怒火与哀恸,无不昭示着他的身份——金眼黑龙王,帝天!
他回来了。但并非凯旋,而是带着一身伤痕和更加沉重的消息。
古月娜第一个感应到,猛地站起身,推门而出。“帝天!”
帝天看到古月娜,暗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被更深沉的阴霾覆盖。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低沉:“主上!属下无能,未能寻回所有失散族人,妖灵他……”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确认已陨落于沼泽西南的腐毒泥潭,尸骨无存。其余寻回者,包括万妖王、熊君在内,仅余二十三位,皆带伤,我已将他们安置在东北方向约百里外一处相对稳固的岩洞中。”
妖灵……陨落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确认,古月娜的心还是猛地一沉。那个总是隐匿在阴影中,忠心耿耿、机敏灵活的部下,就这么永远留在了这片污浊的沼泽里。
碧姬也走了出来,听到消息,脸色更加苍白,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却又死死忍住。
“起来,帝天。”古月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伸手虚扶,“你做得很好。能在那种绝境中带回二十三位同胞,已是万幸。妖灵的仇,我们记下了。”
帝天站起身,目光扫过古月娜身后的云闲和墨渊,尤其是在云闲身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忌惮与评估。他能感觉到,主上似乎与这两个神秘人类的关系,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主上,您的伤势?”帝天更关心古月娜的状态。
“无碍,正在恢复。”古月娜简短回答,随即引入正题,“帝天,你回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尝试一种新的方法,干扰深渊的侵蚀。”她将云闲的“规则扰动弹”计划和目前的进展快速告知帝天。
帝天听着,眉头紧锁。他对这种“技术性”的对抗方式感到陌生,但能听出其中的精妙与险恶。尤其当听到需要利用主上和碧姬的本源气息时,他下意识地想要反对,但看到古月娜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碧姬默默支持的姿态,他将话咽了回去。
时代变了,对手也变了。或许,主上选择的这条充满未知与风险的新路,真的是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属下明白了。”帝天沉声道,“主上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暂时不需要你直接参与投放。”云闲此时走了过来,手中拿着新制备好的十枚“扰动弹”,“你的力量特性刚猛霸道,不易隐匿,不适合这种精细潜伏任务。相反,你带回的族人和你本身,是重要的牵制与防御力量。”
她看向古月娜:“我建议,让帝天阁下返回族人安置点,一方面组织防御,治疗伤员;另一方面,随时准备响应。如果我们的后续行动引发深渊较大范围的反扑,或者出现其他意外情况,帝天阁下和他带领的族人,可以作为一支机动的支援力量,或是接应我们撤退的第二道防线。”
古月娜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帝天,就按云闲说的做。你回去后,务必小心隐匿,抓紧时间恢复。保持精神联系,若有变故,我会立刻通知你。”
帝天抱拳:“遵命!”他深深看了古月娜一眼,又瞥了云闲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主上,保重!”说罢,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光,融入空间,消失不见。
来去如风,带回的却是沉甸甸的伤亡与更紧迫的责任。
帝天的回归与离开,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激起了涟漪,也让木屋内的众人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他们是在用最精妙的技巧,与一个吞噬生命的怪物赛跑,每一步都伴随着牺牲的风险。
云闲没有多言,将新制备的“扰动弹”交给墨渊。“休息够了?第二个节点,距离稍近,但能量流更湍急,投放精度要求更高。”
墨渊睁开眼,接过“炸弹”,叹了口气:“就知道闲不下来。”但他动作却丝毫不慢,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走吧,早点干完,早点回来喝茶。希望这次,那家伙的‘喉咙’别太敏感。”
两人再次悄然离去。
古月娜和碧姬回到屋内。碧姬默默垂泪,为妖灵,也为所有陨落的同胞。古月娜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慰。她的目光,却越过窗棂,投向那依旧暗红、仿佛亘古不变的天幕。
帝天带回了族人的消息,也带来了更深的痛楚。但正是这些痛楚,让她想要践行那条新道路的决心,变得更加坚硬。
不能再有无谓的牺牲了。
无论是魂兽,还是……其他。
她必须更快地恢复力量,更快地理解云闲所说的“规则”与“秩序”,更快地……找到那条能让她的族人生存下去,甚至与这个世界共存的未来之路。
窗外的天空,暗红依旧。
但古月娜银紫色的眼眸深处,那点破开迷雾后燃起的星火,却在悲痛与责任的淬炼下,悄然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