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闲和墨渊对第二个次级节点的“投毒”,依旧在无声无息中完成。
这一次,引起的能量紊乱稍微明显了一些,持续了近两分钟。远在木屋的古月娜和碧姬,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片区域深渊吞噬力的短暂“痉挛”和减弱。效果似乎在叠加。
趁着两人休整并准备对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标定节点动手的间隙,古月娜向云闲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想学习。”她看着云闲,眼神认真,“不是战斗技巧,是你所说的‘规则’、‘秩序’,还有你构建那些模型、分析数据的方法。”
云闲正在用数据之眼复盘前两次行动的数据,闻言抬起头,看向古月娜。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评估一件实验器材的潜力。
“为什么想学?”她问。
“为了不再被动。”古月娜回答得很直接,“为了能看懂你在做什么,为了能自己思考出路,而不是每次都只能等待你的计划,或是凭直觉和仇恨去莽撞行事。妖灵的陨落,沼泽的惨败……教训够多了。”
碧姬在一旁轻轻点头,眼中也流露出渴望。作为治愈系魂兽的巅峰,她对生命规则有着本能的亲和与理解,但也仅限于本能。云闲那种冰冷、精确、将万物分解为数据和规则进行操控的方式,对她而言是一个全新而强大的领域。
云闲沉默了片刻。数据之眼微微闪烁,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可以。”她最终点头,“但需要明确几点。第一,我的知识体系源于我的本源和过往经历,未必完全适用于你,你需要找到与自身力量、认知结合的方式。第二,学习过程会很枯燥,甚至会颠覆你百万年来形成的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带来认知上的痛苦。第三,我没有太多时间系统教学,只能提供基础框架、关键概念和部分通用模型,更多的需要你自己去观察、思考、实践。”
“我明白。”古月娜毫不犹豫。再枯燥,能有百万年孤守复仇的岁月枯燥?再痛苦,能有看着族人凋零、自身无力更痛苦?
“那便从最基础的开始。”云闲挥手,在两人面前展开一面新的光幕,上面不再是动态的能量图,而是无数细小的、不断流动变化的符号和几何结构,“这是‘规则’的底层语言之一,你可以理解为构成世界运转的‘源代码’片段。你现在不需要理解每一个符号的意义,但需要尝试去‘感受’它们的组合、流动、碰撞所产生的‘信息’和‘趋势’。”
她指向其中一组不断闪烁、交替变化的符号:“比如这组,代表的是这片区域‘生命能量衰减’与‘未知外源侵蚀力增强’的动态关系模型。试着不去想具体的魂兽、植物,不去想仇恨和毁灭,仅仅去‘看’这两条曲线此消彼长的规律,以及它们相互作用下,对其他参数(如元素稳定性、空间褶皱度)产生的影响。”
古月娜和碧姬凝神看去。起初,她们只觉得眼花缭乱,那些符号冰冷陌生,毫无意义。但渐渐地,当她们强行摒弃杂念,只将心神沉浸在那简单的“增强”、“衰减”、“波动”、“关联”的直观感受中时,一丝模糊的、不同于魂力感知的“画面”开始浮现。
那是一种更抽象,但也更本质的“视图”。仿佛世界的面纱被揭开一角,露出下面精密运转、却又充满变数的齿轮与杠杆。
古月娜看到,代表“深渊侵蚀”的暗红色数据流,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也有强弱波动,有传导延迟,甚至有极其微小的、类似“呼吸”般的间歇。而代表“生命能量”的绿色光点,也并非完全被动消逝,在某些极细微的角落,当侵蚀出现短暂波动时,它们会表现出极其顽强的“粘滞性”甚至微弱“反弹”。
碧姬则对其中几条涉及“能量转化”、“属性对冲”、“净化效率”的曲线更加敏感。她本能地尝试将自己熟悉的治疗能量运行方式,去“套入”那些曲线模型中,发现竟然能产生奇妙的共鸣和启发。
学习的过程,果然如云闲所言,枯燥且充满挫折。那些冰冷的符号和模型,与她们习惯的力量感知方式格格不入,时常让她们感到思维滞涩,头痛欲裂。但每一点微小的领悟,每一条看似无关的曲线被联系起来,都会带来一种豁然开朗的、洞悉事物另一面的新奇与振奋。
就在古月娜试图理解一组描述“空间结构稳定性与能量湍流关系”的复杂公式时(云闲说这有助于她未来更精妙地运用空间能力),木屋外,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
并非深渊的吞噬,也非魂兽的气息。而是一种……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与警惕,却又明显属于人类的魂力波动,正在由远及近,速度不快,似乎在搜寻什么。
“有人类靠近。”碧姬立刻警觉,生命气息微微内敛。
古月娜也从数据模型中抽离,银眸微冷。这个节骨眼上,人类?是敌是友?是偶然路过,还是……冲着她们来的?
云闲数据之眼扫向波动传来的方向,瞬间调取了那片区域的实时监测数据。“不是大规模队伍,单人,魂力波动约在魂斗罗级别,属性……偏向精神探测与隐匿。移动轨迹呈网格状搜索,目标明确,像是在找东西……或者,找人。”
“会不会是史莱克或者唐门的人?玄老成功传递了消息?”古月娜想起与玄老的短暂合作。
“可能性存在,但无法确定。”云闲道,“墨渊。”
靠在墙边似乎又在打盹的墨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丝感兴趣的弧度:“哦?终于有‘客人’上门了?要‘请’进来喝杯茶吗?还是直接‘送’走?”
“先接触,获取信息。”云闲道,“你擅长这个。”
“明白。”墨渊伸了个懒腰,身影如同水纹般荡漾了一下,直接从木屋内消失,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涟漪。
古月娜和碧姬紧张地等待着。她们并不担心墨渊的安全,而是担心这次意外的接触,会暴露她们的位置,打乱后续针对最后一个节点的“投毒”计划。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木屋外的空间再次微微波动,墨渊回来了。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被淡银色光晕笼罩、显得身形有些模糊、脸上戴着面具的人影。那人影似乎处于一种被温和禁锢的状态,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喏,‘客人’请到了。”墨渊随手将那银色光晕散去。
那人踉跄一步,稳住身形,迅速扫视屋内。当他的目光落在古月娜身上时,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一震,脱口而出:“银龙王?!”
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不足,显然有伤在身。
古月娜银眸眯起:“你是谁?为何来此?”
那人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震惊的情绪,缓缓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略显沧桑、带着书卷气,但此刻写满疲惫与复杂神情的脸庞。
“老夫,镜红尘。”他声音干涩,“原日月帝国明德堂堂主,现为……抗深渊联合临时议会,‘技术评估与情报分析小组’成员。”
镜红尘?!日月帝国那个醉心魂导器的堂主?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什么“抗深渊联合”的成员?
古月娜和碧姬都愣住了。
云闲却似乎并不意外,数据之眼平静地扫过镜红尘:“玄子传递的信息,看来有一部分成功送达了人类世界的高层。那么,镜红尘先生,孤身深入此地,所谓何事?代表议会,还是……个人?”
镜红尘的目光从古月娜身上移开,落到云闲身上,眼中忌惮更深。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最平静的年轻女子,恐怕才是这里最可怕的存在。他苦笑一声:“兼而有之吧。议会得知此地出现能干扰深渊的神秘力量,以及疑似银龙王活动的踪迹,派出了数支侦查小队。老夫……是主动要求前来最危险区域的这一支。一方面,执行议会任务,确认情况,评估那股干扰力量的性质和潜在合作价值;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看向古月娜,眼神复杂难明:“老夫想亲自确认,在明都地下,那个以魂导器阵列为媒介,短暂净化了大片深渊侵蚀,并留下警告信息的……是否与银龙王阁下,或者阁下身后之人有关。”
明都地下?净化深渊侵蚀?警告信息?
古月娜看向云闲。云闲面色如常,似乎默认了。
镜红尘继续道:“老夫一生钻研魂导器,深信其力可改天换地。但深渊的出现,让老夫的许多理念崩塌。那种彻底‘删除’规则的力量,非魂导器所能抗衡。直到在明都地下,看到那种以纯粹‘规则’层面进行净化和对抗的方式……那是一种全新的、更高层次的力量运用理念!”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带着一种研究者看到全新领域的狂热与渴求:“老夫想知道那是什么!想知道如何掌握!这或许是对抗深渊的关键!所以,老夫冒险前来,不仅为议会,也为……求道!”
一个醉心技术的人类强者,在末日危机下,放下身份与宿怨,深入险地,只为追寻一种可能拯救世界的、更高层次的知识?
这个动机,让古月娜感到意外,却又似乎……能理解一丝。她自己,不也在试图学习云闲的“规则”之道吗?
木屋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深渊的威胁,让曾经的敌人,站在了同一片阴影下,甚至产生了相似的知识渴求。
云闲看着镜红尘,数据之眼中流光微转,似乎在快速评估这个“意外变量”的价值和风险。
而窗外,暗红的天幕下,那最后一个标定的次级节点,正如同贪婪的巨口,不知疲倦地抽取着四方的生机。
时间,还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