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防线后方,距离“鹰巢”山谷约二十里,一处依托天然岩洞扩建的临时医疗中心。
这里原本是魂兽森林中的一处小型钟乳石洞,如今被紧急改造,洞壁上镶嵌着照明和空气净化魂导器,粗粝的地面铺上了防水帆布,帆布上又垫着一层层的干草和干净(但数量有限)的被褥。洞内空气混杂着草药苦涩、血液腥甜、伤口腐烂的恶臭,以及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令人作呕。
呻吟、压抑的痛呼、疲惫的安抚声、以及治疗系魂师魂力波动的微光,在昏黄的光线下交织成一幅压抑的图景。伤者太多了。从防线上撤下来的,因为深渊能量侵蚀、物理创伤、精神污染而失去战斗力的战士,几乎塞满了这个不算小的岩洞。人类和魂兽混杂躺在一起,界限在痛苦面前变得模糊。
翡翠天鹅一族的碧姬和她带领的几位族人,连同人类一方的治疗系魂师,正忙得脚不沾地。她们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魂力消耗巨大,但伤者的数量仍在增加。
最棘手的并非纯粹的外伤。深渊能量造成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极难驱除。普通的治疗魂技只能暂时稳住伤势,但那股阴暗的、带着“删除”意志的能量会持续破坏生机,腐蚀魂力根基,甚至污染精神。一些重伤员的伤口处,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动,与治疗魂力对抗,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碧姬刚刚为一个胸口被洞穿、残留着强烈深渊能量的人类魂圣施展完一次“翡翠之愈”,看着伤口处虽然停止流血、但依旧有暗红能量丝线顽强游走的景象,她秀美的眉头紧锁,轻轻叹了口气。
“碧姬前辈,”一位年轻的人类治疗魂师脸色苍白地走过来,声音带着哭腔,“三号床位的那位铁甲龙犀前辈……它腿部的侵蚀太深了,我用尽了办法,还是止不住扩散……它的生命气息在减弱……”
碧姬心下一沉,快步走过去。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的铁甲龙犀侧躺在地上,粗壮的后腿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撕裂伤,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诡异的灰败色,暗红能量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甚至开始侵蚀它坚硬的甲壳。铁甲龙犀的呼吸粗重而痛苦,硕大的眼睛半阖着,光芒黯淡。
碧姬将手放在伤口上方,精纯的生命能量如同甘泉般涌入。伤口处的暗红能量与翡翠光华激烈对抗,暂时被压制,但碧姬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能量消耗极快,且难以根除那股侵蚀的“根源”。就像用清水去冲刷墨迹,只能暂时稀释,墨迹的核心依然顽固。
这样下去,不仅救不回这头铁甲龙犀,连她自己也会被耗干。
“云闲阁下……她上次提过的‘寂静净化’……”碧姬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洞口方向。她知道云闲正在为“斩锚”行动做最后准备,此刻未必有空。
就在这时,洞口的魂导门帘被轻轻掀开。
走进来的并非云闲,而是墨渊。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衫,手里拎着个不大的木箱,脸上带着惯常的懒散,仿佛不是走进一个充满痛苦和死亡的医疗点,而是闲庭信步。
但他那双半阖的眼睛扫过洞内景象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墨渊阁下?”碧姬有些意外。
“奉云闲之命,送点东西过来试试。”墨渊走到碧姬身边,将木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个巴掌大小、通体乳白色、材质非金非玉的扁平圆盘。圆盘表面铭刻着极其简洁、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归寂”韵律的符文。
“这是……”碧姬感受到圆盘上散发出的、与云闲“寂静领域”同源的、微弱但纯粹的静谧波动。
“简化版的‘寂静净化阵盘’。”墨渊拿起一个,解释道,“云闲根据前线反馈的深渊能量侵蚀特性,临时调整了‘寂静’规则的局部应用方式。这些阵盘激活后,会释放一个小范围的‘静谧力场’,力场本身无治疗作用,但能极大程度地压制、迟缓、甚至暂时‘冻结’深渊能量的活性,削弱其侵蚀性和与伤者生机的对抗。相当于……给你们的治疗魂技,创造一个‘无菌’或‘低干扰’的操作环境。”
他指了指铁甲龙犀腿上的伤口:“可以先在这里试试。将阵盘贴在伤口附近激活,然后你再施展治疗。注意控制治疗魂力的强度,避免与‘静谧力场’产生冲突。”
碧姬眼中燃起希望,立刻接过阵盘。她小心翼翼地将乳白色圆盘贴在铁甲龙犀伤口边缘尚未被侵蚀的皮肤上,输入一丝魂力。
阵盘上的符文微微一亮,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水波般的静谧光晕扩散开来,笼罩了伤口及周边约一尺范围。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张牙舞爪、不断试图扩散的暗红色能量丝线,在接触到静谧光晕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凝固,蠕动速度骤然减缓了十倍不止,其与铁甲龙犀自身生机的对抗也明显减弱。
碧姬不敢怠慢,立刻再次施展“翡翠之愈”。这一次,翠绿色的生命能量毫无阻碍地渗透进伤口,开始修复受损组织,驱散(或者说,在静谧力场压制下变得迟钝的)残留侵蚀能量。效果立竿见影!伤口处的灰败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暗红能量丝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缓缓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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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甲龙犀痛苦的低吼声变成了舒服的呻吟,硕大的眼睛也重新有了光彩。
“有效!真的有效!”旁边那位年轻的人类治疗魂师激动地低呼。
碧姬也松了口气,看向墨渊的目光充满感激:“多谢墨渊阁下!这阵盘……能持续多久?制作可还方便?”
“单一阵盘全力激活,大概能维持一刻钟的强效静谧场。之后效果会逐渐衰减,半个时辰后需要更换或重新充能。”墨渊指了指木箱,“这里是第一批五十个。制作材料不算特别稀有,但符文铭刻需要云闲亲自出手或指导,产量有限。先紧着重伤员和侵蚀难治的病例使用。使用方法我写在这张纸上了,你们看一下。”
他递过一张简明的说明,然后又从袖中取出几个小玉瓶:“另外,这是唐门根据云闲提供的部分‘寂静’符文原理,结合传统丹药学,试制出的‘静心祛浊丹’。对稳定精神、抵抗低强度深渊精神污染有些效果,可以给那些受精神冲击的伤员服用,辅助恢复。”
交代完毕,墨渊便准备离开,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充满痛苦气息的地方多待。
“墨渊阁下,”碧姬叫住他,真诚地说,“请代我们所有医疗人员,感谢云闲阁下。这……真是雪中送炭。”
墨渊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扫过洞内那些充满期盼和痛苦的眼睛,懒散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乎温和的神色:“嗯。她会知道的。你们也……保重。”
说完,他便掀开门帘,身影没入洞外的夜色中。
碧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散发着静谧波动的阵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那位总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仲裁者,以及她身边这位看似怕麻烦的同伴,在关乎生死存亡的细节处,从未缺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周围的医疗人员道:“快,按伤势轻重和侵蚀程度,分批使用‘寂静净化阵盘’!我们先从最危急的开始!”
有了新武器的医疗队伍,重新焕发了斗志。乳白色的静谧光晕在岩洞各处次第亮起,如同黑暗中点起的希望之灯,暂时驱散了绝望的阴霾。
而洞外,夜色浓稠如墨。
距离“斩锚”行动开始,还有不到四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