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巢”山谷,子时末(接近凌晨一点)。
山谷内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山风穿过林隙的微弱呜咽。白日里演练的痕迹早已被小心抹去,七道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静立在黑暗中,与周围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霍雨浩闭目而立,额头命运之眼微微开启一线,淡金色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蛛网,不仅笼罩着山谷,更以他为原点,向着“幽谷”方向进行着超远距离的、极其隐蔽的“环境预扫描”。他在收集行动前最后时刻的能量潮汐数据、空间波动基线,以及……尝试捕捉任何异常的、可能预示埋伏或警觉的信号。
唐舞桐站在他身侧稍后,光明龙神蝶武魂处于半激发状态,周身流淌着内敛的淡金色光晕,既为霍雨浩提供着最直接的精神支持与守护,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的手轻轻搭在霍雨浩背上,通过最亲密的接触传递着无声的鼓励与温暖。
季绝尘怀抱长剑,眼帘低垂,仿佛睡着了一般。但他周身的气息凝练如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没有丝毫外泄,却让靠近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引而不发的、斩断一切的锋芒。
荆紫烟半蹲在地上,面前摊开着几个小巧的魂导屏幕,指尖飞快操作,最后一次检查着携带的所有特种魂导器的状态、能量储备、以及与环境监测数据的同步校准。她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到近乎虔诚。
萧萧轻抚着手中的九凤来仪箫,嘴唇无声开合,似乎在温习着待会儿可能需要用到的各种音律片段。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身边悬浮的三生镇魂鼎上,鼎身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沉静稳固的波动。
熊君显得有些焦躁,庞大的身躯不时轻微晃动一下,暗金色的利爪无意识地刮擦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它强行压抑着,没有发出任何低吼,只是那双巨大的熊眼中,燃烧着暴烈而急切的光芒,死死盯着“幽谷”的方向。
地龙子则是最奇怪的一个。他靠在一块岩石上,手里依旧拄着那根黑木拐杖,脑袋一点一点,竟然真的在打瞌睡!轻微的鼾声甚至隐约可闻。然而,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握着拐杖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拐杖尖端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一圈圈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大地脉动同步的土黄色涟漪,正悄然扩散,深入地底,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山谷外围,古月娜独自立于一处高坡,银发在夜风中飘动。她没有参与突击队,但她的任务同样重要——维持“鹰巢”外围的“龙威结界”,屏蔽一切不必要的窥探,并在行动开始后,随时准备接应或应对可能波及到此地的变故。她紫眸望向山谷中那几道身影,又望向更远处黑暗笼罩的“幽谷”,冰冷的眸底深处,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担忧”的情绪,悄然滑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丑时初刻(凌晨一点)。
霍雨浩忽然睁开了眼睛,命运之眼完全开启,淡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光芒。
“环境基线确认。能量潮汐进入预计的平缓期,空间波动稳定。‘幽谷’核心区域能量读数……有细微波动,符合推演的周期性‘间隙’特征。外围未发现大规模异常调动或高阶能量反应。”他的声音通过精神共享,平静地传入每个队员脑海,“‘斩锚’行动,按原计划,丑时三刻准时发动。现在,最后检查装备,调整状态。”
没有回应,但山谷内的气氛骤然绷紧到了极致。
唐舞桐的手从霍雨浩背上移开,改为与他十指相扣,两人魂力与精神力悄然交融,达到最和谐的共鸣状态。
季绝尘睁开了眼,眼中再无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剑光。
荆紫烟关闭了所有魂导屏幕,将几个关键设备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萧萧将九凤来仪箫抵在唇边,三生镇魂鼎悬浮到身前最佳位置。
熊君停止了小动作,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做出了蓄势待发的姿态。
地龙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拄着拐杖站直了身体,浑浊的老眼看向霍雨浩,微微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半个月的生死合练,无数次的精神链接与战术推演,早已将七人磨合成一个整体。他们熟悉彼此的魂力波动、战斗习惯、甚至细微的情绪变化。信任,在沉默中建立;默契,在压力下淬炼。
丑时二刻(凌晨一点半)。
霍雨浩再次开口:“出发前,重复行动要点。一,全程保持精神链接,一切行动听我指引,不得擅自脱离或改变计划。二,优先隐匿,非必要不交战。若交战,务必速战速决,以破坏核心为唯一目标。三,‘高信息熵诱饵’的投放时机,由我根据核心区域反应决定,任何人不得提前或延后激发。四,撤退信号一旦发出,不惜一切代价,按预定路线撤离,我与古月娜阁下会负责接应。都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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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六道意念,或沉稳,或清冷,或干脆,或凝重,同时回应。
“好。”霍雨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与唐舞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松开唐舞桐的手,向前踏出一步。
七道身影,如同七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掠出“鹰巢”山谷,向着那片孕育着无尽黑暗与危险的“幽谷”,疾驰而去。
古月娜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银色的龙鳞悄然覆盖手掌,轻轻按在身前虚空。无形的“龙威结界”微微波动,将七人离去的最后一丝痕迹也彻底抹去。
她抬头望向阴云遮蔽的夜空,紫眸中倒映不出星辰。
“一定要……回来。”
低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风里。
与此同时,联军指挥部地下分析室。
云闲独自站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光屏上,只剩下两个最主要的画面:一个是“幽谷”及周边区域的综合监控态势图,另一个则是通过霍雨浩精神链接(目前尚未完全开启,只维持最低限度的心跳确认信号)传回的、代表七人生命状态的七个微弱光点,正沿着一条预设的、曲折的虚线,向着“幽谷”核心缓缓移动。
墨渊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身边,递过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
云闲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目光紧紧盯着光屏。
“紧张?”墨渊忽然问。
云闲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难得。”墨渊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永远只会推演概率。”
“概率之外,总有意外。”云闲低声道,“尤其是,当变量涉及到‘人’的时候。”
她指的是突击队的七人,也指深渊背后可能存在的“指挥意志”,甚至可能还包括……寂灭宗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子。
“相信你的推演,也相信他们。”墨渊的声音少了些平日的懒散,多了几分沉静,“你找到了‘偏好’,他们练成了‘默契’。剩下的,就看谁对时机的把握更准,谁的意志更坚定了。”
云闲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杯茶慢慢喝完。
茶水温润入喉,却化不开心头那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块垒。
光屏上,七个微弱的光点,已经悄然越过了“幽谷”的外围警戒线,如同七把无声的匕首,刺向了黑暗最深处的心脏。
而代表“幽谷”核心的那个巨大暗红色光团,依旧在按照某种规律,缓缓脉动。
仿佛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危机,一无所知。
又或者……早已张网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