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构碾压而过的地方,只剩下仿佛被橡皮擦粗暴抹去后的“空白”。
物质、能量、乃至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平滑与死寂,残留着深渊湮灭规则的冰冷余韵。暗紫色的脓血与破碎的肉块在“空白”边缘堆积,缓缓蠕动,试图重新填补那片虚无,却显得异常缓慢。
坍缩的星辰悬浮在更高处,中心那点“湮灭之黑”似乎也因刚才的爆发而略微黯淡、缩小了一圈,但其散发的终结意味依旧笼罩四方。它“注视”着那片被自己亲手抹平的“空白”,重叠的意念中带着一丝确认猎物消亡的漠然,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疑惑。
因为,在那绝对的“空白”中心,并非什么都没有。
有三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
一点是银色的,微弱如风中残烛,勉强包裹着一道蜷缩的身影(霍雨浩),如同一个脆弱的银茧,散发着不稳定但异常坚韧的空间隔绝之力,隔绝着外部持续的规则侵蚀和物理挤压——那是古月娜最后掷出的“星空之钥”碎片所化的庇护。
一点是灰白色的,比银光更加黯淡,几乎与周围的“空白”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它并非完整的光团,而是一缕缕、一丝丝,如同破碎瓷器勉强粘连的裂痕纹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云闲)。这些灰白纹路中,偶尔有极其微弱的数据流光闪过,速度极慢,仿佛随时会停滞。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却以一种更加本质的方式,维持着那具身躯最低限度的“存在”不被彻底“抹除”。
最后一点,或者说并非“光”,而是一种极其稀薄的“存在感”,源自银茧内部,属于霍雨浩。他的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精神世界近乎彻底枯竭、破碎,如同暴风雨后满是断壁残垣的废墟。但在这片废墟最深处,一点由不屈信念和同伴羁绊凝聚的“火星”,虽然微弱,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这“火星”无法提供任何力量,却像一根无形的线,若有若无地链接着银茧的庇护和外部那灰白裂痕纹路,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空白”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次心跳的时间,或许更漫长。
那坍缩星辰的意念,似乎终于确认了下方三个“蝼蚁”虽未彻底消散,但已失去任何威胁,如同风中残烛,熄灭只是时间问题。它的主要“注意力”开始转移——内部核心区域传来的异常波动(夜枭小队在心脏腔室的行动),以及那把被禁锢的钥匙碎片传来的剧烈挣扎和某种让它不悦的“共鸣”,更值得它关注。
星辰表面的暗紫色光芒流转,更多的意念和能量似乎开始向巨构内部倾注,加强对心脏区域的掌控和镇压。
也就在星辰“注意力”略微分散的这一刻。
那缕几乎要彻底融入“空白”的灰白裂痕纹路,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纹路中,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数据流光,艰难地完成了某个闭环。
云闲的意识,如同沉在万载玄冰最深处的游鱼,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近乎永恒的冰冷与虚无中,开始上浮。
没有完整的思维,只有一些破碎的感知和本能。
痛……无处不在的、源自存在本源的剧痛。
冷……规则层面被“湮灭”擦过后残留的、吞噬一切生机的冰冷。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带着温暖绿意的……“呼唤”?不,不是呼唤,是“坐标”?是“桥梁”?
这感知来自下方,来自巨构的深处,带着牺牲的决绝和希望的执念。
是……棠心?还有……钥匙碎片的共鸣?
本能驱使下,那灰白裂痕纹路中,又一点数据流光艰难亮起,试图“解析”这来自深处的微弱信号。
与此同时,包裹着霍雨浩的银茧,也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微微闪烁了一下。银茧内部,霍雨浩那废墟般的精神世界深处,那点不灭的“火星”,仿佛被这来自深渊内部的“牺牲呼唤”和外部云闲那微弱的“解析尝试”同时触及,猛地爆发出超越其本身状态的一丝炽热!
这炽热并非魂力,而是最纯粹的情绪反馈——那是感知到同伴牺牲时的巨大悲恸,与绝境中抓住一丝可能时的炽烈希望,交织而成的瞬间爆发!
这股情绪爆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微弱却清晰地,传递到了与他有精神链接的云闲那破碎的意识中,也触及到了维持银茧的、那枚“星空之钥”碎片残留的古月娜气息。
银茧的光芒,似乎也因此稳定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云闲的“解析”本能,捕捉到了霍雨浩传递来的这缕炽烈情绪,也捕捉到了那来自深渊内部、正沿着岳棠心以生命铸就的绿光桥梁艰难“上行”的钥匙碎片共鸣!
钥匙……碎片……桥梁……坐标……牺牲……
破碎的意识开始艰难地拼凑。
目的……接应……打开通道……希望……
那灰白裂痕纹路开始发生极其缓慢的变化。它们不再仅仅是维持“存在”,而是开始以某种极其玄奥、充满秩序美感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延伸……
云闲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消散的青烟。但她那近乎停滞的思维深处,一个基于绝对理性和数据计算的“指令”,被强行下达,驱动着她与“寂静王座”最后残留的、近乎枯竭的本源联系。
她无法施展任何魂技,也无力展开领域。
但她可以,以自身残存的“秩序”概念为引,以霍雨浩传来的“希望”情绪为薪,以岳棠心牺牲铺就的“桥梁”坐标为路,以那枚挣扎上行的钥匙碎片共鸣为“钥匙”……
尝试……“敲击”一下。
敲击这死寂的、被深渊规则笼罩的“现实”。
就像用最后的力气,轻轻叩响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门。
那灰白裂痕纹路,在她模糊的人形轮廓心脏位置,凝聚出了一点针尖大小的、极致凝练的“灰白光点”。
然后,这一点光,沿着霍雨浩情绪链接和岳棠心桥梁坐标共同构成的那条无形“路径”,向着下方深渊巨构的心脏腔室方向,向着那枚正在冲破最后壁垒的钥匙碎片——
发出了一个无声的、超越了常规能量传递方式的——“秩序回响”。
咚。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
但在那深渊心脏腔室内,正在疯狂拦截钥匙碎片、吞噬绿光桥梁的暗金锁链和能量洪流,骤然间,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秒的、全局性的“凝滞”!
不是被力量阻挡,而是其所依托的、属于深渊的“吞噬”与“混乱”规则底层,被一个来自外部的、更高优先级的“秩序”概念,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一下!就像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被一粒微尘卡了那么一瞬。
这一瞬,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那枚已经冲到腔室壁垒边缘、被岳棠心生命桥梁最后力量推动的钥匙碎片而言——
足够了!
“咔嚓——!”
并非壁垒破碎,而是钥匙碎片本身的光芒与外部传来的那声“秩序回响”产生了终极共鸣!碎片上的银白、灰白、暗金三色光芒彻底融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破界之锋”!
它沿着绿光桥梁最后指引的方向,悍然刺入了腔室那半透明的、流淌着污紫能量的壁垒!
壁垒剧烈扭曲、抵抗,但在内外交困、规则被轻微干扰、钥匙碎片本身特性爆发的多重作用下——
被刺穿了一个针孔大小的、极其不稳定的“缝隙”!
钥匙碎片所化的流光,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从那缝隙中猛地钻出!
而就在它钻出的瞬间,后方那暴怒的深渊心脏,释放出的最后一道毁灭性能量洪流,也追至缝隙处,狠狠冲击!
“轰——!”
缝隙在能量洪流冲击下瞬间扩大、继而崩碎!连带着心脏腔室那一整片壁垒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恐怖的爆炸和能量乱流,顺着崩碎的缝隙和裂痕,向着腔室内外同时宣泄!
夜枭、戴洛黎、影蜂被狂暴的能量冲击掀飞,重重撞在腔壁上,伤上加伤。
而那道由岳棠心生命所化的绿光桥梁,在钥匙碎片脱困、壁垒崩碎的刹那,如同完成了最后使命,彻底熄灭、消散。
腔室中,只留下岳棠心原先所在的位置,一点细微的、带着生机的绿色光尘,缓缓飘落,融入下方污秽的地面,消失不见。
钥匙碎片脱困了!
但它飞向了何方?能否被接应?
而发出那声“秩序回响”后,云闲心脏位置那点灰白光点彻底熄灭,裂痕纹路更加黯淡,似乎连最后维持“存在”的力量都要耗尽。
霍雨浩的情绪“火星”在爆发后也迅速回落,银茧光芒摇曳。
古月娜的气息,依旧沉寂在银茧深处,不知状态。
上方,那略微转移注意力的坍缩星辰,似乎被下方心脏区域剧烈的能量爆发和壁垒破碎惊动,意念瞬间回转!
当它“看到”那枚钥匙碎片竟然真的挣脱禁锢,化作流光飞向外部那片它以为已经抹平的“空白”区域时,那重叠的意念中,第一次爆发出了清晰无误的、滔天的震怒与……一丝被蝼蚁戏耍的惊疑!
“怎么可能?!”
毁灭的紫黑色光芒,再次在坍缩星辰中心疯狂凝聚!
这一次,它要将那片“空白”,连同那三只该死的“蟑螂”和那把逃脱的“钥匙”,彻彻底底、从根源上……化为绝对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