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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炭画预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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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的关东平原,寒风像刀子似的刮了整整一个腊月。松花江早早冻实了,冰面下的暗流声听着像地底有巨兽翻身。七十三岁的老萨满乌布西奔妈妈盘腿坐在火炕上,三天三夜没合眼。

孙子铁蛋记得清楚,那是腊月十二的半夜。

他起夜时看见奶奶光着脚站在地上,手里攥着烧火剩下的木炭,正往泥墙上画着什么。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糊着旧报纸的墙上扭成奇怪的形状。

“奶奶?”铁蛋揉着眼睛。

乌布西奔妈妈没回头。她的白发散开着,在昏暗里泛着灰白的光。炭条刮过墙面的声音让铁蛋牙根发酸——嘶啦,嘶啦,像什么活物在挠地皮。

铁蛋凑近了看。墙上画的是歪歪扭扭的房子,房梁都塌了,瓦片飞得到处都是。底下的小人儿没画脸,只有一个个圆圈当头,手脚像树枝一样岔开,好像在跑,又好像在挣扎。

“睡觉去。”奶奶突然开口,声音干得像秋天的苞米叶子。

铁蛋缩回被窝,却睡不着。他听见炭条的声音一直响到鸡叫头遍。

第二天,那画蔓延到了地上。

乌布西奔妈妈把炕席掀了,直接在夯实的泥土地面上画。她用掉了小半筐木炭,手指磨出了血,混着炭灰,在地面抹开暗红的痕迹。这次画得更细了——房屋的裂缝,倒下的烟囱,地上裂开的口子深不见底。她趴在地上画,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皮,可好像觉不出疼。

铁蛋爹从生产队回来,看见这一屋子狼藉,眉头皱成了疙瘩。

“妈,您这是干啥呢?好好的墙和地……”

乌布西奔妈妈抬起眼。铁蛋从没见过奶奶那样的眼神——浑浊的老眼里好像烧着两团火,又好像盛满了整个松花江的水,要把人淹进去。

“要来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地龙要翻身了。”

铁蛋爹叹了口气。他是不信这些的,前年破四旧,公社里最后一个跳大神的都给斗倒了。可这是他亲娘,他能说啥?只能由她去。

消息却传开了。

先是隔壁王婶来借箩筐,看见墙上的画,吓得箩筐都掉地上。“哎哟我的老天爷,这画的是啥呀?咋这么瘆人?”

然后是村东头的李木匠,抻着脖子看了半天,嘟囔着:“这不吉利,不吉利……”

到了第五天,乌布西奔妈妈开始画人。她用炭条画出密密麻麻的小人,有的躺着不动,有的缺胳膊少腿。她画的时候嘴唇一直在动,可没发出声音。铁蛋凑近了听,只听见几个破碎的词:“……跑……往西……别回头……”

那天晚上起了风。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墙上的画好像活了过来——那些小人儿在煤油灯的摇曳里,真像是在逃命。

铁蛋做了噩梦。梦里那些没脸的小人儿围着他转,要拉他的腿。他吓得醒来,一身冷汗,看见奶奶还在画。她的白发上落满了炭灰,脸上也一道黑一道白,像戴了张古怪的面具。

“奶奶,”铁蛋光脚下地,拉她的衣角,“别画了,我害怕。”

乌布西奔妈妈停下来,看了孙子很久。她冰凉的手摸了摸铁蛋的脸,炭灰沾了他一脸。

“蛋啊,”她轻轻说,“奶奶在记路呢。地底下的事,得有人记下来。”

铁蛋不懂。他只知道奶奶越来越瘦,眼窝深陷,好像浑身的精气神都顺着炭条流到那些画里去了。

第七天,公社的干部来了。

是个年轻的后生,姓刘,戴着眼镜。他一进屋就皱鼻子——满屋子的炭灰味,还有种说不出的焦躁气息。

“老太太,这可不中啊。”刘干部推推眼镜,“现在讲究科学,您这搞封建迷信,要惹麻烦的。”

乌布西奔妈妈不说话,只是画。她在画一口井,井水喷得老高,井沿上趴着个人。

刘干部蹲下来看那些画,看着看着,脸色有些变了。他也是本地人,小时候听过老辈人讲地动的故事。这画里的景象,好像在哪听过……

“您这是……梦见的?”他试探着问。

乌布西奔妈妈终于停了手。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不是梦,”她说,“是看见的。地底下有光,黄澄澄的光,越来越亮……然后,就翻了。”

刘干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那天夜里,铁蛋被一阵低沉的轰隆声惊醒。不是打雷——冬天的关东不打雷。那声音从地底传来,闷闷的,像有巨人在翻身。他吓得钻进奶奶怀里,发现奶奶的身子绷得像弓弦。

“来了,”乌布西奔妈妈喃喃道,“快了……”

腊月十八,牲畜开始反常。

生产队的马不肯进厩,在空地上刨蹄子,喷着白气。王婶家的狗一整夜没停地叫,声音凄厉得像哭。最怪的是老鼠——成群的老鼠大白天在道上乱窜,不怕人,直往西边跑。

铁蛋爹坐不住了。他蹲在院子里抽旱烟,一袋接一袋。

“妈,”他最后说,“要不……咱把画擦了?村里人说闲话哩。”

乌布西奔妈妈只是摇头。她的力气好像用尽了,坐在炕沿上,看着满屋子的画,眼神空荡荡的。

腊月二十,凌晨。

铁蛋突然醒了。屋里静得可怕——连耗子挠墙的声音都没有。他看见奶奶站在地上,不画了,只是站着,面朝东南方向。

“奶奶?”

乌布西奔妈妈转过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她的脸像一张白纸。

“蛋啊,”她说,“去,把你爹叫醒。去院子里,站空地上,别靠墙。”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让铁蛋心里发毛。他摇醒爹,两人刚走到院子里——

地就动了。

先是上下颠,像有只巨手把整个村子提起来又摔下去。铁蛋站不稳,摔在地上。然后开始左右晃,他看见自家的土墙像水波纹一样扭动,墙皮哗啦啦往下掉。远处传来房屋倒塌的声音,闷响接着闷响,像放了一串哑炮。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等大地停止颤抖,铁蛋才发现自己一直死死抓着奶奶的手。她的手上全是炭灰和血痂,却异常地稳。

天亮了。村里一片狼藉——倒了一半的房子,裂开的地面,哭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铁蛋家的三间土房也裂了缝,可没倒。村里人慢慢聚到打谷场上,清点人数,少了七个。

这时有人想起了乌布西奔妈妈的画。

几个胆大的跑到她家去看。墙上的画,地上的画——倒塌的房屋,裂缝的地面,奔逃的人群。每一个细节,都在眼前这场灾难里找到了对应。甚至连井喷的位置,都和村东头那口老井对得上。

人们沉默了。他们看着那个坐在门槛上的老萨满,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敬畏和说不清的东西。

铁蛋忽然明白奶奶那些天在干什么。她在用最笨的办法,把看见的灾难一点一点从地底下“抠”出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哪怕没人信,哪怕被说成疯子,她还是在画。因为这是她的“路”——通向往生,也通往现世。

乌布西奔妈妈没活过那个冬天。地震后的第七天,她安静地走了,手里还攥着一截烧剩的木炭。

下葬那天,铁蛋在奶奶坟前埋了那截炭。开春天暖时,坟头长出一丛不知名的白花,形状像一个个挽在一起的手。

很多年后,铁蛋成了村里最老的老人。每当有人问起那年的地震,他总会沉默很久,然后说:

“地底下的事,总得有人记得。我奶奶用炭条记下来了——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神仙,而是因为她舍不得。舍不得这片地上的人。”

风吹过松花江两岸的黑土地,把老话传了一代又一代。人们说,当灾难要来时,大地会通过最老的眼睛,把消息送到人间。只是我们常常听不懂,那些写在风里、画在墙上的,都是土地最后的叮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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