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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无名冢(1 / 1)

二零一五年春,关东平原上的雪还没化透,铁岭郊外那片荒岗子就来了推土机。老张领着施工队,二十几条东北汉子,嘴里哈着白气,看着眼前这片乱葬岗。荒草有半人高,残破的坟包像大地长出的疮痂,歪斜的木牌子上字迹早就被风雨啃光了。

“这地方,邪性。”队里最年长的老杨头嘀咕着,他年轻时在这附近屯子里插过队,“六几年闹饥荒,没主儿的尸首都往这儿扔。”

老张啐了口唾沫:“管他娘的,开发商钱给够了,阎王爷的坟也得推!”

机器轰鸣起来。第一天还算顺利,推土机的钢铲像切豆腐似的平了十几个坟包。老张站在驾驶室旁指挥,忽然脚下一绊,低头看是个半腐的棺材板子,里头蜷着副骨头架子,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他心头一悸,却装没事儿似的踢开碎骨:“干活!天黑前把这趟推完!”

第三天下午,推土机手小赵突然停了车,跳下来脸色煞白:“张哥,这碑……推不动。”

那是座青石碑,半人高,立在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前。怪就怪在碑上一个字没有,光滑得像块大青石镜子。推土机怼上去,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换挖掘机来,钢齿啃上去火星子直冒,碑身纹丝不动。

“邪门了。”老杨头蹲下来,手指摩挲着碑面,“我听说老辈人讲过,无字碑要么是埋了大冤,要么是镇着大恶。”

老张不信邪,亲自上机。推土机怒吼着冲向石碑,就在即将撞上的刹那,他眼前一花——不是眼花,是真有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在碑前晃了一下。他猛踩刹车,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当晚,工棚里鼾声如雷。老张梦见自己回到了三十年前的老家,那栋即将拆迁的祖屋。屋里坐着个看不清脸的人,穿着旧式对襟褂子。那人突然扑过来,冰凉的手掐住他脖子:“还我家……还我家……”窒息感真实得让他惊醒,脖子上竟真有一圈红印子。

第二天,工棚炸了锅。昨晚推过坟的七个人,全做了同样的梦。小赵哭丧着脸:“那手跟冰碴子似的,掐得我嗓子眼儿都凉了!”

老张心里打鼓,嘴上还硬:“做噩梦有啥稀奇?今天绕开那碑,继续干!”

可那无字碑像是长了脚。明明绕开它二十米,推着推着,一抬头,那青石影子又出现在前方。工人们开始偷懒耍滑,上厕所一去半个钟头。老杨头悄悄在碑前点了三根烟插土里,念叨着:“各位老街坊,都是苦命人,给条活路……”

第四天夜里,噩梦升级了。

这次老张看得清楚些——梦里那人穿的是民国样式的衣裳,袖口破破烂烂。掐他脖子的手瘦得皮包骨,指甲缝里都是黑泥。“我家没了……你们也要没家……”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老张想喊,却发不出声,只闻到一股土腥气混合着陈旧血腥味的恶臭。他猛地坐起,听见隔壁铺的小赵在哭:“它说……说让我们也尝尝没家的滋味……”

天亮时,三个工人卷铺盖走了。剩下的人也人心惶惶。开发商催得紧,老张急得满嘴燎泡。第五天晌午,他独自走到无字碑前,第一次认真打量它。碑身不知是什么石料,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摸上去温润异常——在这初春的寒风里,竟然不冰手。

“你到底要啥?”他低声问。

风穿过荒岗子,发出呜呜的响声,像谁在哭。

那天下午,老张没开工,骑着摩托去了十里外的村子。村里最老的徐老太已经九十四了,耳背,得对着她耳朵喊。听到“乱葬岗无字碑”,混浊的眼睛突然清明了一瞬。

“那地方啊……日本子占东北的时候,有个教书先生,姓陈,组织学生反抗。”徐老太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后来被抓住了,一家五口,连三岁的小孙女,全砍了头。没人敢收尸,还是几个胆大的半夜偷偷埋了,立了块无字碑——不敢刻字啊,刻了就是通匪。”

徐老太颤巍巍的手抓住老张:“那陈先生死前说,他不要别的,就要个家。活着没守住,死了得有个地方。”

老张骑车回工地的路上,天阴了。他想起自己老家拆迁时的情形——八十二岁的老母亲摸着门框不肯走,说这门框上还有他七岁时刻的身高线。后来楼房盖起来了,气派,可母亲总说睡不踏实,说梦里找不着回家的路。去年母亲走了,临终还念叨老宅院里的枣树该结果了。

那一夜,工棚异常安静。没人敢睡。

老张披衣出门,鬼使神差地又走到碑前。月光下的无字碑泛着清冷的光,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恶鬼作祟,这是一个没了家的人——或者说,一群没了家的人——在守护最后一点念想。

第二天,他召集剩下的人开了个会。“这碑,不推了。”他说,“不但不推,咱们还得给它‘安家’。”

没人反对。工人们其实早等着这句话。

他们用围挡把那片地方圈起来,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老张自掏腰包买了香烛纸钱,不是那种粗糙的黄纸,是上好的金箔元宝。又托人从城里带了块小木牌,让识字的老杨头写上“陈先生一家之墓”——没敢写全名,但有个称呼,总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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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那日,风出奇地小。香烟笔直地往上飘,纸钱灰打着旋儿却不乱飞。老张带头跪下,工人们跟着跪了一片。没人说话,只有火柴划燃的嗤嗤声。

老杨头低声念叨:“陈先生,给您老重新安家了。这些工人兄弟,也都是离乡背井出来讨生活的,不容易。您高抬贵手,等这楼盖好了,逢年过节,我们轮流来给您上香。”

说来也怪,从那晚起,再没人做噩梦。

工程继续,大楼在无字碑周围拔地而起。开发商来看过,听了原委,沉默半晌,最后说:“留个绿化带吧,种点松柏。”

竣工那天,老张最后一个离开工地。夕阳西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松柏林已经初具规模,无字碑静静立在中央,像一枚沉入大地的印章。碑前新换的香还在燃着,细细一缕青烟,融进暮色里。

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时说的话:“人啊,活一辈子,就图个落脚的地方。活人是,死人也是。”

远处,新建的小区亮起了零星的灯。那些即将入住的人不会知道,在某一栋楼的阴影里,埋着一个关于“家”的故事。而老张知道,从今往后,每逢清明,他都会回到这里,点上一炷香。

不是为了驱鬼,是为了还愿——还给那些同样渴望归处,渴望被记得的无名者,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家的承诺。

风吹过新栽的松柏,飒飒的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一句终于安息了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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