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行其实一直知道马兴的胆子挺大的,否则也不可能撺掇着左工等人取消御史台,从而建立听报司。
但他没想到的是,马兴的胆子竟然大到这样的程度。
竹纸对外公开的消息只有目前最新研制出来的一批,没有人知道,目前听报司工坊还在研究新一批次的竹纸。
也就是说,韩行比其他人本身就多了一层的信息差。
按马兴他们的想法。
新一批次的竹纸即将研究出来,那么就一批次的竹纸,自然就需要有人来接盘。
而这接盘的人,就这么水灵灵的送上门来了?
再联想到今天林恒在朝堂上是又出力气又卖好,下了朝之后还不忘到马兴跟前来献殷勤,等明天去酒楼吃饭,拿到的却只能是旧一批次的竹纸样品。
韩行现在都想为林恒偷偷的掬一把泪了。
他就说嘛,马兴的性子不算睚眦必报,但也绝对没有那么宽宏大量。
此刻,韩行只觉得脑子当中的信息全都串联了起来,对眼前不动如山的青年也多了几分佩服。
难怪陛下敢将这些事情交到马兴的手头去。
有这样的手段和胆量,寻常人只怕被坑了,还得笑着替人数钱呢!
见到韩行回过味来了,马兴也只是轻声笑了笑。
转而便同韩行谈起了生意。
“韩大人既然今日来了,那刚好就将这几份契书带回去瞧瞧吧。”
契书都是马兴这边草拟的,让听报司的人誊抄了不少份。
韩行拿到的便是其中一份。
“这是合作的契书?”
只扫了一眼内容,韩行便觉得这份契书比他以前所见到的要详尽不少。
特别是对两方的一些约束条件都写了进去,甚至就连竹纸的批次,成色,乃至是价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价格这一栏目前还是空白的。
马兴用手指轻微扣了扣桌子。
“韩大哥将这份契书带回去让嫂子瞧瞧,若是没问题的话,便在契书上面签字画押,明日带来听报司直接盖章即可。”
他提前将契书拿出来,也是为了安韩行的心。
毕竟算算日子,自家庄子那头的酒坊就要修建完成了。
酒坊一旦修建完成,就意味着跟韩行这边的联系要削弱不少。
不管怎么说,韩行当初愿意将自家招牌名酒送出来,马兴都得认这个人情。
而等到自家酒坊运转起来,势必会对皇城内的酒楼再次形成一片冲击。
现在这份契书拿出来的就很有必要了。
韩行此刻只觉得喜不自胜,连忙点了点头,但也没忘朝着马兴拱手说道。
“今日早上出来的时候,我家夫人还在问我这事儿呢,有了这份契书,晚上回去家中也能多添上两个菜。”
马兴轻笑了两声,又同韩行聊了聊酒楼经营方面的一些经验,随后才将人给送了出去。
只是韩行这边前脚刚出门,后脚便陆陆续续有人摸进了户部。
今天林恒在朝堂上明目张胆的维护听报司,其目的是为了什么,是个人都能够想得到。
而那些家中同样开设了书局的,现在可不就坐不住了吗?
一些耐不住性子的,甚至都等不及下值,便急吼吼地往户部这边来了,而另一部分则是去了听报司打探情况。
面对这些人,马兴也是客客气气的让底下小吏给倒上了茶。
只是在态度上并不明确。
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说上一句。
“诸位不如等明日下值之后,去皇家酒楼坐坐?”
“有些事情虽然急,但也得等到下值之后再聊不是吗?”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说的众人都没了脾气,最后只能够互相对视一眼,面带哀愁地走了。
马兴自认为对这些同事们十分不错了,可见到他们个个都唉声叹气的离开,仍旧有些摸不着头脑。
恰好李勤松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众人离去的身影,才笑着在马兴身旁落座。
“国公爷这是疑惑他们为何摇着头走的?”
马兴侧过头,前阵子他待的是养老机构图书馆,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粗浅一些的还能够玩得过来,要说更深一点的,那就有点捉瞎了。
也就是自己背后的靠山来头大。
朝廷上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得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格,否则马兴还真不一定能够算计得了这群人。
“李大人知道?”
李勤松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当今陛下治国严谨,却架不住众人手里头空空如也。”
“听报司突然造出来了一座金山,谁都想染指一二。”
“只是国公爷这边态度过于强硬了,才会让他们以为过关费极其高昂。”
马兴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到了李勤松身上。
“原来大家私底下还有过关费一说,那李大人你手里头?”
李勤松轻咳了两声,一张脸却是胀得通红。
“大人还是莫要取笑我了。”
“我手里头有几个子儿,大人还能不清楚吗?”
李勤松和龚常德两人以前的上司是张昶。
张昶这人虽说站位有些不大明确,可对方的确是个知人善用的。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张昶有整个江南士族的供应,他手里头不缺钱,自然也就不允许手底下的人出去搞钱。
因此,李勤松和龚常德两人兢兢业业在侍郎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那是一点念头都不敢有啊。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勤松再怎么说也是户部尚书,手握实权的正三品官员。
户部又是作为财神爷的部门,私底下的人情往来和宴请孝敬肯定是不少的。
李勤松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上任这一段时间,倒也顺水推舟的去用过几顿私饭。
毕竟有些时候你不吃这顿饭,那才叫人心生惴惴呢。
张昶有着整个江南氏族撑腰,他李勤松只是寒门子弟,还是做不到像他这般硬气的。
马兴只看李勤松这副模样,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没事,我都懂的。”
“只是李大人,你可得明白一个道理,咱们陛下不是容不得沙子,但你得把握好度。”
否则哪天朱元璋手里头缺钱了,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这只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