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尘宗,客峰别院。
南杰真人回到暂居的洞府,挥手布下数层隔绝探查的禁制,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疑与贪婪的凝重。
他快步走入静室,取出一面纹路古朴、中央镶崁着一颗紫色晶石的传讯法盘,躬敬地输入法力。
片刻后,法盘上紫光流转,凝聚成一个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渊深气息的虚影,正是他的师尊,元婴老祖。
“何事扰我清修?”
虚影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师尊,弟子有要事禀报。”
南杰真人躬身,将今日在妄尘宗魂灯殿所见,尤其是赵元正那异常的神魂令牌状态,以及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
“……师尊,那令牌上的灰暗干扰,象极了您曾提及的《幻神衍》残篇中记载之术,此术精妙,非寻常传承能有,弟子怀疑,此子赵元正,极有可能与当年盗走残篇和金箔的那两个贼人有关,即便不是直接传人,也必然知晓些线索!”
传讯法盘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凌虚老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追忆与冷意:“《幻神衍》……金箔……哼,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此等小辈身上见到端倪。”
“那金箔关乎上古神道传承,至关重要,绝不容有失。”
“师尊,我们……”
南杰真人立刻追问道
“不可妄动。”
凌虚老祖打断他,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我仙葵宗与妄尘宗尚有合作,不宜因一小辈将关系弄得太僵,落人口实,况且,此子若真与那俩贼有关,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师尊所言极是。”
南杰真人立刻领会。
“那……我们便暗中行事?弟子以为,可派遣一些信得过的门下弟子,以‘协助妄尘宗搜寻失踪同门’的名义,前往嘉元海域各处坊市、要道暗中查访。”
“那赵元正身受墨阳真火重创,绝非寻常丹药可医,必定需要购买特定的寒属性或疗伤圣药来压制火毒、修复道基,我们只需密切关注这些药材的流向,顺藤摸瓜,未必不能先于妄尘宗和真阳宗找到他。”
“恩,此计甚妥。”
凌虚老祖虚影微微颔首,
“记住,动作要隐秘,挑选机灵可靠的弟子去办,找到人后,先勿轻举妄动,确认金箔下落为首要。”
“若真在其身……将他请回来。”
“弟子明白!”
南杰真人眼中精光一闪,
“定不负师尊所托!”
结束传讯,
南杰真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召来几名心腹,吩咐下去。
妄尘宗方面,见仙葵宗如此“热心”,派出人手帮忙搜寻,虽觉有些意外,但大多认为是南杰真人看在两宗合作以及妄尘真人的面子上出手相助,心中还存了几分感激,并未深究其背后的真正目的。
鱼台港,
昔日妄尘宗经营的港口,如今已改旗易帜,笼罩在暗红色的“焚阳锁天阵”光罩之下。
港口内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焦黑的断壁残垣尚未完全清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与火煞之气。
中央那栋最高的阁楼内,墨阳盘坐于主位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一名筑基初期的真阳宗弟子正战战兢兢地汇报着。
“废物!”
墨阳猛地一拍身旁的玉案,坚硬的玉石瞬间布满裂纹,轰然碎裂。
一股炽热霸道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席卷整个房间,那名筑基弟子被压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两个筑基中期!”
“追杀个重伤垂死的筑基初期,不仅让人跑了,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真是我真阳宗之耻!”
墨阳的声音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他身为真阳宗七大天骄之一,心高气傲,此次奉命夺取秘境节点,本是手到擒来之事。
虽成功拿下,却损失了数名筑基好手,尤其是炎铸和赤斛,算是他麾下得力的干将。
这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竟然让那个出乎他意料,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碍眼的赵元正,在眼皮子底下溜了,还反杀了他两人。
这事若传扬出去,被宗内其他几位天骄,或是敌对势力的同辈知晓,他墨阳的脸往哪搁?
一个筑基初期都收拾不了,岂不成了笑话?
“赵、元、正!”
墨阳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金红色的眸子里杀意沸腾,“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几时!”
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怒火,冷声问道。
“宗门和妄尘宗那边,对此事有何反应?还有那个赵元正,可有确切消息?”
跪地的弟子连忙回答:“回师兄,妄尘宗已发布声明,强烈谴责我方,并宣布赵元正……失踪,生死不明。”
“宗门方面暂无新的指令,似乎默认了我们占据此地的现状。”
“至于赵元正……仿佛人间蒸发,各处明暗哨卡均未发现其踪迹。”
“失踪?生死不明?”
墨阳冷哼一声,“中了我的‘焚阳真火’,岂是那么容易死的?那真火之力如附骨之疽,会不断侵蚀其经脉丹田,灼烧其神魂,若无特定药物压制化解,伤势只会越来越重,生不如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吩咐道:“传我命令,加派人手,盯紧嘉元海域,特别是靠近我宗势力范围边缘的所有大小坊市、黑市、乃至凡俗大城中的药铺!”
他顿了顿,详细列出几种药材:“重点监控‘玄冰灵草’、‘千年雪玉莲’、‘寒髓枝’、‘冷凝花’以及三阶以上‘水韵丹’、‘清心祛火丹’的出入库和购买记录。”
“但凡有大量或频繁购买这些药材的陌生修士,或者身份可疑之人,立刻上报!”
墨阳笃定,赵元正身中他的独门真火,想要缓解伤势、阻止道基继续崩坏,就必须查找这些属性极寒或专门克制火毒的灵药。
这是对方无法绕开的必经之路!
“是!墨师兄!”
那名弟子连忙领命。
“还有,”墨阳补充道,语气森然,“通知我们在群仙会地盘内的暗线,也给我留意这些药材的动向。”
“那小子滑溜得很,未必敢在我宗势力范围内露面,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忍着火毒焚身之苦!”
“属下明白!”
石家杂物房内,油灯如豆。
此时,赵元正忍着剧痛,再次吞下一颗“碧凝丹”,药力化开,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但一旦触及那些暗金火苗,便立刻引发更激烈的对抗,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他知道,单靠碧凝丹这种普通疗伤丹药,根本无法根除墨阳的太阳真火。
必须要有属性相克、药力更强的专门丹药,或是找到极寒之地慢慢磨灭。
后者显然不现实,
那么,炼丹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而炼丹,需要药材,大量的、珍稀的药材。
“估计,那真阳宗的修士知道我没死,多半会以我身中的真火为线索,想要通过拿捏药材要将我搜查出来。”
赵元正此时,暗自思索道。
“可惜,我有仙府。”
随即,他嘴角不禁一笑。
只见他心念集中,
沟通了识海深处的金珠。
嗡——
熟悉的吸力传来,下一刻,他的意识已然置身于那片独属于他的小天地之中。
仙府之内,依旧灵气充盈,静谧安然,中央的灵池乳白色灵液氤氲,那枚石卵静静悬浮,生命波动平稳。
但赵元正无暇他顾,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那片黑土地灵田。
他走到灵田边,神识扫过储物袋,得益于以往的习惯和多次任务的积累,他的储物袋中确实存放了不少收集来的各类灵草、灵药的种子或幼苗,虽非样样俱全,但种类也算丰富。
他迅速筛选起来。
“丹典中记载的‘玄冰清脉丹’,乃是对抗火毒、修复火损经脉的上佳选择,主药需‘玄冰灵草’、‘冷凝花’、‘三百年份以上的雪玉莲’……”
“还有‘寒髓护心丹’,能护住心脉,抵御真火灼心之苦,需要‘寒髓枝’、‘冰心草’……”
这些药材,无一不是外界坊市中难得一见、价格高昂之物,尤其是符合年份要求的,更是有价无市。
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如同冰晶般、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玄冰灵草”种子,又找出几粒宛若雪花形态的“冷凝花”花籽,以及一小截看似干枯、却内蕴生机的“寒髓枝”枝条。
他将这些珍贵的种子和枝条,按照一定的间距和深度,小心翼翼地栽种在灵田之中。
为了加速生长,他将十几块下品灵石捏碎,将灵气均匀地撒在灵田周围,又取来灵池之水,细心浇灌。
做完这一切,他已近乎虚脱,意识回归肉身,剧烈的痛苦再次袭来。
“接下来,就是等待。”
在随后的日子里,
赵元正一边忍受着火毒的折磨,依靠碧凝丹和自身微弱法力艰难维持,一边定期进入仙府查看。
在那“玄冰灵草”已然破土而出,长出三片晶莹剔透的草叶,散发着浓郁的寒气;“冷凝花”更是开出了朵朵宛如冰雕雪琢的小花,周围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白霜;那截“寒髓枝”也已生根发芽,抽出嫩绿的新枝,枝干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
“还不够,年份尚浅,药力不足。”
赵元正耐心等待着,继续用灵石和灵池水催熟。
同时,他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玄冰清脉丹”和“寒髓护心丹”的炼制法诀、步骤、火候把控。
等待的日子很快结束。
“玄冰灵草”长得有半尺高,通体如蓝水晶般剔透,叶片上天然凝结着冰露,年份看上去足有数百年份。
“冷凝花”花开璨烂,一片冰蓝,花香清冽,沁人心脾;那“寒髓枝”更是主干已有拇指粗细,树皮呈现出玄黑色,隐隐有寒光流转,药性充沛!
“是时候了!”
赵元正精神一振。
他再次进入仙府,小心翼翼地将成熟的药材采集下来,带着满满的收获,意识回归肉身。
赵元正毫不尤豫,抓住一把药草,直接开始咀嚼吞服,一股精纯至极、温和却沛然的寒性能量瞬间流遍全身,如同久旱逢甘霖,首先护住了他的心脉和主要脏器,形成一层无形的冰寒护膜,将那真火灼心之苦大大缓解。
紧接着,
他又服下一把丰富的药材。
不是他不想炼丹,实在是没有相应的器物,炼制出来的丹药可能效果还没有生吃来得有用,索性也不缺这点药材,浪费就浪费些了吧。
这一次,感觉更为明显。
化作一道道冰蓝色的药力洪流,主动冲向那些盘踞在经脉中的暗金火苗,属性相克之下,冰与火在他体内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嗤嗤嗤……”
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疼痛中带着一种宣泄和净化之感。
他能清淅地“看到”,在那冰蓝药力的不断冲刷、包裹、消磨下,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暗金火苗开始变得黯淡,最终如同火星遇水般,噗的一声熄灭,化为虚无的药渣被排出体外。
“有效!真的有效!”
赵元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