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儿再次来到小河村,已是五日后。
连绵的阴雨虽已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
这几日,游所为凭借“诸天万象盘”隐约显示【地势不稳,高处为宜】的卦象提示,察觉到可能发生地质灾害的风险。
他与林秀娘暗中行动,在竹山深处一个极为隐蔽、地势较高的干燥山洞里,悄悄存储了足够两家食用数月的粮食和部分猪牛等重要物资。
晌午,林秀娘特意炖了腊肉,热情款待张婉儿。
饭后,张婉儿便亲自为永宁熬制药膳,指导他服用,并看着他进行基础的熬炼筋骨的练习。
“当家的,”下对游所为说,
“回头你备些银钱,把上次打枪头和这些药膳的钱给婉儿姑娘。
她和平安虽已定亲,但毕竟还未过门,咱们不能总占人家便宜,这不合礼数,时间久了也容易让人看轻。”
游所为深以为然,点头应下。
两家结亲,贵在相互尊重,而非单方面的索取。
傍晚,张婉儿指导完永宁,准备返回镇上。
游所为拿着一个准备好的钱袋走了过来。
“婉儿姑娘,这是上次打枪头和这些时日药膳的花费,你一定得收下。”
张婉儿连忙推辞:“游叔叔,您太见外了,这……”
“拿着吧,丫头。”游所为态度坚决,
“一码归一码,你对我们家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
但这该付的钱,不能让你垫着,不然我和你林姨心里过意不去。”
几番推让,张婉儿见游所为态度坚决,只好接过钱袋,无奈笑道:
“那……婉儿就愧领了。游叔叔,永宁,我先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你们。”
……
西北黑石隘,劳役营地。
一天的繁重劳作结束,李铁柱拖着疲惫的身躯,急匆匆找到辎重队的管事住处。
游平安因为识字、懂算术且身手好,已被提拔为负责一个小队物资管理的文书,住在条件稍好的营房。
“平安!平安兄弟!”李铁柱被守在门口的役夫拦下,焦急地喊道。
一名认识李铁柱的役夫进去通报后,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衣衫、但精神头明显比普通役夫好上许多的游平安走了出来。
“铁柱哥,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游平安问道。
他们二人被分配在相邻的队伍,时常能见面。
“平安,不好了!”
李铁柱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忧色,
“我听刚从南边过来的伙夫说,咱们老家那边,连着下了快一个月的雨,万妖山脉好几个地方发生了大规模的山体滑坡,埋了好几个村子!
好象……好象就包括咱们江山镇那边!
咱们小河村就在山脚下,会不会……”
山体滑坡?
游平安心头一紧。
这个消息他尚未听闻,劳役营地消息相对闭塞。
“铁柱哥,先别自己吓自己。”
游平安强自镇定,安抚道,
“咱们村离山脚还有段距离,而且爹娘他们应该懂得避险。
这样,我们各自写一封家书,我想办法托人尽快送回去,问问情况。”
“好好好!”李铁柱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可是现在营地管得严,寻常书信根本送不出去,只能来找你想办法。”
游平安点头:“你先回去写,写好了悄悄给我,我来想办法。”
送走李铁柱,游平安回到营房,眉头紧锁。
负责管理他们的王管事正好在核算物资,见他面色凝重,随口问了一句:“游文书,有事?”
游平安对这位还算公正的王管事颇为敬重,便没有完全隐瞒,斟酌着说道:
“王管事,刚听同乡说,老家那边因连降大雨,发生了山崩,埋了些村落,心中有些担忧家人安危。”
王管事闻言,放下手中的帐册,叹了口气:
“这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波及范围不小,灾情挺严重。
你想寄家书问问情况吧?
唉,不是我不近人情,如今工程吃紧,上面严令,禁止役夫与外界随意通信,以免动摇人心,影响工期啊。”
游平安心中了然,知道这是为了防止役夫因家乡灾情而大规模骚动。
他沉默片刻,抱拳道:“属下明白,不会让管事为难。”
王管事看了看他,语气缓和了些:
“你也别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好好干活,等这阵子过去,风声没那么紧了,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多谢王管事!”游平安感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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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持续月馀的强降雨终于彻底停止,但灾难的后果已然显现。
万妖山脉沿线数郡,包括江山镇所在的郡县,多处发生严重山体滑坡,道路被毁,田地被掩埋,数个位于山坳或山脚下的村落遭遇灭顶之灾。
一时间,哀鸿遍野,大量失去家园和亲人的灾民开始流窜。
“所为,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提醒!”
竹山深处的隐蔽山洞前,游家、李老栓一家以及被游所为提前接上山的苏文远和哑叔围坐在一起,李老栓心有馀悸地说道。
当初游所为根据卦象隐晦提醒可能有地动山崩之险,并提议提前储粮上山时,李老栓还将信将疑,如今却是万分庆幸。
正是这提前的准备,让他们在灾难降临时得以保全。
“只是侥幸有所预感罢了。”
游所为望着山下依稀可见的、被泥石流冲毁的几处田地和道路,沉声道,
“只盼着官府能尽快组织人手,清理道路,恢复生产,不然眈误了下一季的耕种,麻烦就大了。”
苏文远坐在一块青石上,目光深邃,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缓缓开口道:
“天灾之后,常伴人祸。
家园尽毁,生计无着的流民,为了一口吃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老夫年轻时游历四方,见过易子而食的惨剧。
如今这数以万计的灾民四处流窜,恐成祸乱之源。
所为,此地虽暂时安全,但亦不可掉以轻心。”
游所为郑重点头:“夫子所言极是。”
他转向李老栓,“栓哥,从今晚起,我们两家男人得轮流守夜,眼睛放亮些。
这山洞里的粮食和生畜,是我们活命的根本,绝不能有失。”
“放心吧,所为,我省得!”李老栓拍着胸脯保证。
时间又过去半月,山下开始零星出现面黄肌瘦、衣衫褴缕的流民身影,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山野间徘徊,搜寻着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这一日,轮到游所为在山洞外围警戒。
忽然,他看到一个身影连滚带爬、惊慌失措地跑上山来,是负责看守竹林的同村汉子王大山!
“东家!东家!不好了!”
王大山满头大汗,脸上还有一道擦伤,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喊道。
游所为心中一沉,连忙扶住他:“大山,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王大山带着哭腔道:“有……有一伙流民,大概十几个人,发现了咱们的竹林,正在那里疯抢刚冒出来的竹荀,还……
还想砍竹子!
我上前阻拦,被他们推搡殴打,为首的那个,我看着象是邻村一个姓刘的无赖混混!
东家,他们人多势众,我拦不住啊!”
听闻自己苦心经营、寄予厚望的竹林被毁,游所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那竹林不仅是未来的经济来源,更是他改善家境的希望所在!
身后的李老栓等人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所为,咋了?”李老栓问道。
游所为没有多说,眼中寒光一闪,转身抄起倚在洞口的开山柴刀,沉声道:
“有人动我们的竹林!栓哥,你留下照看妇孺和夫子,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李老栓二话不说,也拎起一柄草叉跟上。
两人刚走出几步,一道小小的身影却如同灵猴般,一声不吭地抓起他那杆新打造的小号铁头枪,敏捷地跟了上去。
“永宁!回来!”林秀娘见状,吓得惊呼出声。
但那道小身影却异常坚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中。
“长生!快去把你弟弟追回来!”
林秀娘焦急地对游长生喊道。
游长生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父亲和栓叔的背影,反而安慰母亲道:
“娘,您别太担心,有爹和栓叔在呢。
再说了,永宁那小子……最近力气长得飞快,寻常大人怕是都近不了他的身,他不会有事的。”
林秀娘闻言,虽然依旧心急如焚,但想到小儿子那股异于常人的执拗和越来越显露的力气,也只能强压下担忧,在心中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