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山深处,那片倾注了游所为无数心血的竹林,此刻正遭受着疯狂的劫掠。
刚刚经历山崩、饥肠辘辘的流民们,如同发现了救命稻草。
不顾一切地抢夺着鲜嫩的竹荀,甚至挥动简陋的柴刀砍伐着已经成形的竹子,想要带走当作食物或燃料。
仅仅片刻,原本清幽雅致的竹林已是狼借一片,新笋被扒光,不少竹子被拦腰砍断,倒伏在地。
游所为与李老栓、游永宁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看着自己数年心血被如此践踏,游所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住手!
蕴含着这些年修炼达到后天武者修为的怒吼如同惊雷,在竹林中炸响。
正在疯狂抢夺的流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慑,动作齐齐一僵,有些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游所为强压着立刻动手的冲动,目光扫过这群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又带着疯狂的人群,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相对平和的方式解决:
“诸位乡亲!我知道大家遭了灾,日子难过。但这片竹林是我的私产,是养活一家老小的指望!
请你们放下手里的竹荀和竹子,立刻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既是愤怒,也是不愿看到更激烈的冲突。
流民们面面相觑,一些本就胆怯或有良知的人,闻言露出了尤豫和羞愧的神色,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然而,一个尖嘴猴腮、眼神闪铄的汉子,邻村有名的无赖刘三,却跳了出来,阴阳怪气地喊道:
“游所为!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如今遭了这么大的难,都快饿死了!
你这满山的竹子,让我们拿点救命怎么了?
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
你这竹林这么大,分我们一点又能怎么样?”
这话如同火星掉入油锅,瞬间点燃了流民们心中求生欲望带来的蛮横。
“就是!我们都快饿死了!”
“给条活路吧!”
“这么多竹子,你就行行好!”
“大家别怕他!我们就拿了,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群情再次激愤起来,一些人甚至重新开始动手,动作比之前更加粗暴。
“所为,这……这可咋办?”
李老栓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发颤,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草叉。
游所为的心沉了下去,
靠言语已经无法平息这场混乱了。
他再次提高声音,做最后的努力:
“我理解大家的难处!这样,你们现在停手,我可以分一些之前挖掘的竹荀给你们应急!但竹林不能再破坏了!”
他试图用食物来换取竹林的安宁。
然而,已经被眼前“财富”冲昏头脑的刘三却狞笑起来:
“听见没?他家里还有存粮!兄弟们,拿下他,粮食和竹荀都是我们的!”
他煽动着,率先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游所为冲了过来!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流民的恶念!
数十人嚎叫着,挥舞着木棍、石块,如同潮水般向游所为三人涌来!
“欺人太甚!”游所为眼中最后一丝尤豫化为决绝。
此刻再不动手,自己和栓哥、幼子都可能葬身于此!
他不再留手,体内《莽牛劲》气血轰然运转,侧身避开刘三砸来的石头,手中沉重的开山柴刀带着破风声,顺势横扫而出!
“噗嗤!”
一声闷响,柴刀锋利的刃口精准地劈入了刘三的脖颈!
刘三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狞笑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杀……杀人了!”
“刘三被杀了!”
“他……他真敢杀人!”
冲在最前面的流民们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惊恐地看着手持滴血柴刀、面色冷峻如寒铁的游所为,以及地上还在抽搐的刘三。
游所为持刀而立,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吓傻的流民,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还有谁想试试?!”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一个流民心头。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的庄户汉子,被逼到绝境时,竟有如此狠辣果决的一面!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丢掉了手中的木棍,紧接着,如同瘟疫传染般,所有流民都惊慌失措地扔下抢夺来的竹荀和竹子。
哭爹喊娘地朝着竹林外亡命奔逃,只留下满地狼借和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吵闹的竹林,瞬间陷入死寂。
直到这时,游所为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和反胃涌上喉咙。
他强忍着没有失态,但脸色已然苍白。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亲手结束一条生命。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心中复杂难言,有后怕,有恶心,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无奈与决绝。
“所……所为……你……你杀了他……”
李老栓声音颤斗,指着地上的尸体,满脸骇然。
他没想到平日里斯文沉稳的游所为,动起手来如此干脆利落,更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游所为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沉声道:
“栓哥,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们,这片竹林也保不住。他们已失了人性,讲不信道理。”
他转头,看到小儿子永宁正紧紧抓着他的小铁枪,小脸同样有些发白。
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除了些许惊惧,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他紧紧站在父亲身边,仿佛随时准备与任何来犯之敌搏杀。
“永宁,怕吗?”游所为轻声问。
永宁摇了摇头,小嘴抿得紧紧的,用力握了握手中的铁枪。
游所为摸了摸他的头,心中百感交集。
他宁愿儿子永远不必见识这种血腥场面。
“所为,出了人命,万一……”李老栓依旧忧心忡忡。
“放心,栓哥。”游所为打断他,分析道,
“他们是哄抢私产的流民,率先动手行凶,我属于自卫。
大虞律法对此有明断。
况且,他们是乌合之众,绝不敢去报官。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永宁知,绝不可让第四人知晓,尤其是不能让你婶子和婉儿她们知道,平白担心。”
李老栓深知利害,重重点头:“我明白!我发誓,烂在肚子里!”
“当务之急,是处理掉这个,然后收拾残局。”游所为指着刘三的尸体,
“栓哥,帮我一把,找个隐蔽处埋了。”
两人合力,在竹林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挖了个深坑,将刘三的尸体掩埋妥当,尽量消除了痕迹。
或许来年竹荀会肥美些。
做完这一切,看着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竹林,游所为心痛不已。
他当机立断:“栓哥,麻烦你回去一趟,叫秀娘和长生他们都过来帮忙。
把所有还能用的竹荀收集起来,被砍断的竹子也整理好,能用的部分都运回山洞去。
这些东西,现在都是救命的物资。”
李老栓应声而去。
游所为则带着永宁,开始默默清理现场。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竹林,心中充满了懊悔。
早知道流民之祸如此迅猛他就该提前将竹林外围设置一些障碍,或者更早地将已成熟的竹材采伐储备起来,也不至于遭此横祸,更不必被迫手上染血。
这次的经历,给他狠狠上了一课,在这秩序濒临崩溃的时期。
心善和退让,有时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得寸进尺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