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哥都说收了,你就乖乖拿着,别辜负大妈的心意。这可是好东西,保管好了,将来也能当传家宝呢。”
小衿衿软软地应了一句,低头把两块玉翻来覆去瞧了个遍。
“屋里蒸了大闸蟹,你们赶紧去吃吧。天也不早了,大妈就不多待了,明天再来瞅你哈?”
朱丽月这次来就是讨个好、刷个脸熟,生怕坐久了惹人烦,立刻起身告辞。
“嗯嗯,大妈拜拜!”
小衿衿举起肉乎乎的小手,用力挥了挥。
朱丽月朝她和黎墨郢各点了一下头,转身一溜烟走了。
等朱丽月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
小衿衿立马仰起脸,巴巴地看着黎墨郢。
“三哥哥,我可以现在冲过去啃螃蟹吗?”
黎墨郢低头看她。
“洗澡。不去洗,别想碰半个蟹脚。”
黎墨冰一年到头在她这儿露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对宋薇薇那态度,比对我这个亲娘还亲。”
朱丽月红着眼,声音发颤。
她死死盯着黎墨冰,嘴唇微微抖着。
“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结果你在外面叫别人妈咪叫得比我还顺口!”
黎墨冰嘴角一扬,露出个笑来。
他这副脸长得很像他亲妈,五官生得勾人。
可那笑容冷得很,压根没到眼睛里去。
“是啊,至少妈咪是真心疼我们兄弟俩的,从来没想过要对我们做什么手脚。”
又是这一套!
朱丽月每次见他,都要被他把过去那点烂事翻出来踩一遍。
她说一句,他能回十句。
伤口才结痂,就被他生生撕开,血糊乱拉的,看得人发慌。
这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在牢里醒来,望着铁窗发呆。
吃的是糙饭,睡的是硬板床,但她真正让她心碎的,不是牢里的苦日子。
而是自己亲儿子一次次指着她鼻子骂。
那种痛,比千刀万剐还狠。
“我都认错了!所有人都放下了,连阿郢都不再怪我,怎么就你非要死死咬住我不放?”
她眼泪啪嗒往下掉,嗓音撕裂一般吼着。
“你要怨我到哪一天为止?非得等我咽气了,你心里才舒坦是不是?”
黎墨冰站在那儿,静静看着她崩溃的样子。
他眼神不动,语气也没有半点软。
“妈,我只要你老实点,别整天动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爸和妈咪愿意让我插手家里的事,已经是仁至义尽。别贪心,懂吗?”
朱丽月捂着嘴,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她见黎墨冰依旧不信,急得直接站起身,三根手指举向天空。
“我要是有半点想害她们的心思,天打五雷轰,这辈子不得好死,下辈子投胎做牲畜,任人宰割,永世不得超生!”
朱丽月信神敬佛,从小到大烧香拜庙没落下过一天。
每逢初一十五,她必定起早去庙里上香,供果香烛从不短缺。
她敢立这种誓,说明心里真是没鬼。
黎墨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也没彻底放心。
他知道,母亲接近小衿衿,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搞好关系那么简单。
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让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所以他脸色仍然沉着,低声道:“你真没动坏心思最好。但别忘了,你有过前科。只要小衿衿或阿郢出一点差池,家里第一个盯上的就是你!要是你还想着为我好,就别干蠢事。”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脚步都没顿一下。
朱丽月盯着他冷硬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旁边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茶水泼洒开来,浸湿了地毯一角。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的方向,嘴唇哆嗦着。
“你真是气死我了!生你养你的人就在眼前,你怎么就这么不领情!”
……
黎墨冰听见母亲在屋里的抽泣,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别回头,也没停下脚步。
他知道如果现在回头,看见母亲那副模样,可能会心软。
他快步走到黎墨郢住的院子。
刚进门口,就看见小衿衿头发还有点湿,正坐在石桌边,一边吹风,一边啃着朱丽月送来的螃蟹。
黎墨郢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蟹壳。
院子里灯光柔和,照在两人身上显得安静温馨。
“你们都开吃啦?”
黎墨冰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脸色有点发紧。
他的视线先落在螃蟹上,又扫向小衿衿的脸。
确认她神色正常,没有不适的迹象。
这时黎墨郢正把一坨白嫩的蟹肉塞进小衿衿嘴里。
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多说,又低头忙活手里的那只大闸蟹。
他的动作熟练,拆出来的蟹肉整整齐齐放在盘子里。
“二哥,我还留了一个最大钳子,给你!”
小衿衿举着手里的蟹钳,咧嘴一笑,脸上还沾着一点蟹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纯粹的欢喜。
黎墨冰僵着身子接过,坐到对面,眼睛来回扫着两个人的脸。
“阿郢,你就真不怕……”
黎墨冰吞吞吐吐。
黎墨郢干脆接上:“怕大妈在螃蟹里动手脚?”
黎墨冰耳根一下子红透,支吾着点头:“嗯……”
话音还没落,小衿衿奶声奶气插嘴。
“二哥,螃蟹只能夹手,不会毒人的。”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自己胖乎乎的小手。
那副模样惹得黎墨冰差点笑出声。
他赶紧捂住嘴,强忍着没在孩子面前失态。
“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黎墨冰干笑两声。
毕竟这荒郊野外的,谁也不知道这些螃蟹有没有问题。
他刚才吃得那么急,更多是想撑个场面,不能在黎墨郢和孩子面前显得胆小。
低头瞅着手里的蟹钳,索性一狠心,咔咔几下全拆了。
连肉带壳一股脑塞嘴里,心里赌气。
要是真有毒,一块完蛋算了!
他嚼得飞快,腮帮子鼓动不停,根本不去细品味道。
反正已经吃进去了,死活也就这一下,干脆别想那么多。
桌上那堆螃蟹,最后连根小腿都没剩。
每一只都被拆解得干干净净。
蟹腿、蟹钳、蟹壳全都堆在一起。
小衿衿吃得最欢,两只小手全是油光。
祁山午睡醒来,闻着满院子鲜味找出来,只看到一堆空壳。
他站在院门口愣了好一会儿,鼻子不停地抽动,眼睛盯着地面那片狼藉。
刚才的香味浓得几乎凝成雾气。
如今只剩残渣散落,一点汤汁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