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墨郢眼睛闭着，跟睡着了似的，压根不搭理。
他靠在车窗边，肩膀贴着椅背。
小衿衿倒是笑眯眯地偏过头，软乎乎喊了声。
“四哥哥早上好。”
她扎着两个小辫子，发绳上还挂着粉色的小珠花。
黎墨黔见黎墨郢没睁眼，立马胆子壮了，飞快伸手揉了下她脑袋。
接着蹭着身子靠过去，坐得可近了。
他的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小衿衿的肩膀，被对方微微侧身躲开。
但他也不在意，依旧咧嘴笑着。
没过多久，黎墨羽也上了车。
比起黎墨黔那股子热乎劲儿。
他上车前还回头望了眼家门口，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才抬脚迈进来。
“三哥，小妹，早。”
他说完便规规矩矩坐在后排另一侧，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黎墨郢依旧闭眼装瞎。
哪怕车厢里有人说话，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小衿衿咧嘴一笑，乖乖点头：“六哥哥早上好呀。”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心。
黎墨羽先瞄了眼黎墨郢，发现连黎墨黔都敢挨着妹妹坐，心里估摸着应该没事，也就小心翼翼地往那边挪了挪。
最后上来的是黎墨瞳，四姨太走的时候他还小。
打小就没娘疼，性子越来越闷。
见人说话都打哆嗦，更别提跟这几个哥哥亲近了。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捏住校服衣角，脚步迟疑地踏上车阶。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厢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这种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特别是面对黎墨郢，那哪是老鼠见猫那么简单？
简直就是蚂蚁看见大脚靴子，随时能被踩扁。
车上还有个空位，在另一边，他赶紧低着头走过去坐下。
他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双手交叠着压在上面。
目光扫到黎墨黔和黎墨羽挤在小衿衿旁边，眼神暗了暗。
他们可以随意说话，打打闹闹。
而他自己，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都会感到不安。
“五哥哥？”
小衿衿看他不说话，有点奇怪，试探着开口。
“早上好呀？”
就这么一句，黎墨瞳脸腾一下就红透了。
他慌张瞥了她一眼，脑袋立马埋下去，恨不得钻进座椅缝里。
视线死死盯着鞋尖，连睫毛都不敢抬。
“喂老五！小妹跟你问好呢，你倒是吭一声啊！”
黎墨黔大大咧咧嚷道。
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周围几个人都不由得往这边看了一眼。
黎墨羽早习惯了，轻轻撞了他肩膀一下。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五哥本来就脸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
转过头，他冲小衿衿笑了笑，轻声解释。
“小妹别误会，五哥就是内向，不是不理人。”
说完还微微叹了口气。
“你才不是。”
黎墨郢突然睁开眼，一把把她的脸拨正朝向自己，眼神冷冷扫过黎墨黔和黎墨羽。
俩人被看得脊背一紧，立刻识趣地往边上挪了挪。
黎墨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发出声音。
从那以后，全车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持续传来。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只有小衿衿，转转眼珠，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脑袋瓜子转得飞快。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一定是因为黎墨郢。
直到黎墨郢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闭眼歇着。”
她这才老实下来。
因为黎墨郢初中的课最开始，司机先把他送到校门口。
车子缓缓停下，引擎声减弱，车门自动打开。
黎墨郢长腿一跨，下了车。
虽然他也穿着一样的校服，背着个书包。
可那股子冷峻劲儿往那儿一站，就跟周围叽叽喳喳的初中生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其他学生三五成群说笑。
而他独自一人站在校门前。
“我先走了，衿衿就交给你们了。”
“三哥放心！”
黎墨黔笑嘻嘻地拍胸脯，眉梢一挑，嘴角咧开。
“等送完小妹，我们再赶去上课，绝对不耽误！你先走一步，不用管我们。”
三哥一走，他就自在了。
这会儿巴不得多跟小妹妹待一会儿呢。
哪舍得立刻进校门？
他坐在后座上扭了扭身子，伸了个懒腰。
黎墨郢头也不回地走进学校大门。
黎墨黔啪地关上车门，动作利落，立马钻到刚才三哥坐的位置，伸手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美滋滋地靠进去，两条腿随意地搭在前排座椅下。
“小妹妹，听说妈咪给你调成了半天课？中午就能回家啦？”
他侧过脸，眼睛亮亮地看着小衿衿。
一想到自己还得在学校里熬满一天，黎墨黔心里直发苦。
小衿衿点点头，下巴微微扬起，手指捏着书包带子晃了晃。
“嗯呐，因为三哥哥也是半天嘛，妈咪说这样我们可以一块儿回去，一起上私教课。”
“哇！这也太爽了吧！”
黎墨黔在座位上打起滚来，身子歪到一边又弹回来。
“要不这样，小妹妹，你最得妈咪疼了，不如去跟她说说，把我上课的时间也砍一半？放学后我陪你学习，她肯定乐意！”
他打着小算盘，想借小衿衿之手，让宋薇薇把他从课堂里捞出去。
小衿衿刚张嘴要答应，嘴唇才动了一下。
边上一直沉默的黎墨羽立马开口泼冷水。
“四哥，省省吧，就算妈点头，二妈知道了，非拿扫帚疙瘩揍你不可。”
黎墨黔一听二妈俩字，浑身一哆嗦，连屁股都麻了。
上次被鸡毛掸子招呼的滋味，到现在想起来还疼。
“老天爷啊，我咋这么倒霉！”
正闹腾着，坐在中间的小衿衿却悄悄把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低头不语的黎墨瞳。
这位五哥哥，脸都快垂到膝盖上了，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小衿衿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凑过去说句话。
她抿了抿嘴，刚撑着座椅准备挪动。
前头司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小姐，到学校喽。”
哎呀，该下车了。
她只好松开攥着车窗的手，站直身子，双脚并拢踩在站台上，仰头看向车里的三位哥哥和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叔叔。
她抬起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用力地挥动着。
“我去上学啦，哥哥们再见，司机叔叔再见！”